怪魚群紛紛朝兩邊避開。

如避瘟疫，又如爲頭領開路。

魚群散開後，水面如同被犁了的地，一條寬闊的溝道出現。

這溝道又像是一條大道，隻供那具屍體前行。

屍體的速度極快。

“你以爲我是可怕的嗎？”

老太婆還沒有死。

她周圍的江水變成了血紅色的，她的脖子還在噴血，噴不完的血似的。

她開口說着：“我死了不打緊，因果線牢牢的拴在了你身上。”

“嘿嘿嘿……”

一陣怪笑之後，她又道：“别人避之如蛇蠍，就連江裏的魚都在紛紛避讓，你如此聰穎一個人，卻自甘被拴着，何其悲哀。”

“你以爲死才是可怕的嗎？不，你錯了。”

“死一點兒都不可怕，死的對立是生，你可能還不知道在另一個層面裏咱們才是死人。”

“我會以另一種形态活着，我會睜大了眼睛看你萬劫不複。”

說着，老太婆的兩眼猛地瞪大，她的眼珠子裏的黑色被驅趕，眨眼之間變成了全白色的。

白色眼珠爆出，老太婆的生機所剩無幾。

周圍紅色的江水瘋狂的湧動，朝着那具飄來的屍體湧去。

岸上，楊辰面無表情的看着。

老太婆與他說了很多，老太婆有蠱惑和求生的意念說了一些慌，可有些話語是實話。

楊辰分辨的出來。

此時，他隐約察覺到了老太婆說的因果牽引，但還不是太清楚。

其實，在屍體說出那句“你想活嗎”的時候，楊辰心裏已經有了警惕。

隻不過，那時候他無從選擇。

詭異的死域，可怕的死域。

老太婆的血源源不斷的被那具屍體吸取。

老太婆的面孔扭曲起來，比任何厲鬼的臉都要可怕。

“老身躲避到了死域，不管外事，而你們還是追來，不死不休啊。”

老太婆的聲音透露着悲恸和憤怒：“你們容不下我，你們能容下了誰？”

“說什麽我對大聖魔教造成了毀傷，不外乎是看中我一身造化神通，你們想要移花接木罷了。”

“爲了造化神通，你們不惜跑進死域，還真是執着啊。”

“後生。”

老太婆的腦袋突然擡起，那兩隻全白色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岸上的楊辰。

她痛苦扭曲的臉龐突然露出來詭異的笑容：“我是花兒，你知道誰是木嗎？”

“你知道我一身造化神通會成全了誰嗎？”

“嘿嘿嘿，你不知道，你現在不知道，可你以後……”

“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因果線牽連了，你扯不掉。”

老太婆周圍江水的紅色淡了很多，幾乎全被那具屍體給吸收在身了。

“船兒呢？船兒怎麽不來啊？”

老太婆突然發出渴望神往又惱怒的聲音：“船兒，你快來将我接走啊。”

“你們堂堂幽都，連一個魂兒也接不走了嗎？”

“誰蒙蔽了幽都的眼睛？還是幽都不管不問了？”

“陰差府君，我沒見您的船，我看不到您的燈爲我引路啊，我改如何找去……”

灰白色的眼球上分泌出來了淚水，淚水順着兩眼角滑落了。

老太婆絕望恐懼，她想要在另一個世界裏活着，想要燈光的指引，也需要小船來載。

可什麽都沒有。

江水裏的紅色幾乎全都不見了，是她體内的血已經流失幹淨。

江水變得平靜，暗流不帶一點，江面平靜的不像是有活物的世界。

“爲什麽……”

最後的最後，她用盡了所有力氣嘶喊出這三個字。

聽着這三個字，令人心頭戰栗。

岸上的楊辰，有淚水從他兩眼裏滑落。

他伸手摸了摸，手指沾濕。

在那麽一刻，他懷疑自己是否做的對。

是的。

老太婆臨死之前的絕望令他動容，令他難受。

心就像是揪着了的一樣。

很疼，呼吸不過來。

楊辰一手抓着心髒位置，兩眼直盯着江面。

平靜的江水有了漣漪。

是那具屍體動了。

屍體的嘴巴微微張開，有兩股氣息從老太婆身上冒出來。

似乎還有魂兒漂浮出來。

“你對本教所作所爲，該受此懲罰。”

屍體開口說話：“早都給你說過，做過多少錯事，便會有多大的絕望無助和恐懼。”

“而今，你算是明白了嗎？”

“嘿嘿嘿……”老太婆怪異的笑聲在回蕩。

“你一身修爲都是大聖魔教給與的，你死了，自然要回饋給教裏，天經地義。”

屍體又道：“你說的也對，你會在另一個層面裏活着。”

“你……去吧。”

老太婆身上一點兒生機也沒有了，一條條屍蟲從那具屍體身上鑽出來，在水裏遊動，遊到了老太婆的屍身上面。

老太婆的屍身掙紮扭動，真如活了一樣。

掙紮了片刻，平靜下來。

“想要活命嗎？想要過江嗎？”

“嘿嘿嘿，答應我一件事。”

老太婆飄的越來越遠，在她前面的怪魚群紛紛讓開，避的更快。

那些怪魚似乎是害怕這個新來的，似乎摸不清習性，也似乎擔心着會不會有三把火燒到它們的身上。

望江還是那條望江，望江裏每天都有生命誕生，也有事物被取代。

怪魚群沒有智慧，可它們一直生活在這裏的，它們有着屬于自己的生存法則。

一些怪魚群遠遠地跟着老太婆的屍身。

它們去尋找另一個過河的人了，隻要應了她的鬼話，嘿嘿，因果線就能甩出去拴上。

遊到了江中心，老太婆的屍身坐了起來，遠遠地望着岸上的楊辰。

“後生，想要過江嗎？”

老太婆的聲音不大，聽的卻很清楚。

“你能讓我活命嗎？”楊辰反問道。

一時間，老太婆的屍身不知道說什麽了一樣，許久沒有應上話語。

接着，那具被她替換的屍身有了動靜，有兩道氣息飄蕩出來。

看到這，老太婆的屍身發出一聲歎息。

接着，她躺下了下來，遠遠地遊去了。

顯然，她不能給楊辰肯定的回答。

江岸上的楊辰突然怒吼：“老太婆，你害我！”

趁着楊辰看去老太婆屍身的時候，一條氣息如同絲線一樣拴在了他手腕上，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絲線消失不見。

無論楊辰如何探查，也不知道那絲線一般的氣息去了何處。

“嘿嘿嘿。”

老太婆的聲音遠遠傳來：“是你放了我的血。”

理所應當的話語。

楊辰沒有繼續喊叫，他全身的汗毛豎立了起來，從未有過的危險氣息逼近，越來越近####明天坐車回老家，離家的朋友們到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