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這片茶園，無論是面積還是形狀，都和丹樓的茶園一樣，不也是說你也在回憶嗎？”

楊辰眼望着茶園，他的話令得蕭無塵微微一愣。

“回憶，行走在這個茶園裏，我想到很多過去。”

“那些過去是美好的，我從來沒有看到第二個丹樓那樣的地方，真的很溫馨，大的照顧小的，強的保護弱的。”

說着，楊辰笑了，“這是丹樓的傳統了，據說還是你所帶領的，爲何？”

不等蕭無塵回話，楊辰又道：“在這裏真的能夠回憶起丹樓啊，那個地方值得人去回憶，将美好的回憶留下來，有錯嗎？”

“你說的沒錯，人要往前看，可走的太遠了也太累了，偶爾駐足回頭看看，不也挺好？”

“你成長了，成長的很快很快。”蕭無塵看着楊辰的側臉道。

楊辰淡淡的道：“沒辦法不成長，我一出來便看到了屍山血海，再也沒有了溫馨的畫面，也沒有了歡聲笑語，有的是死寂，有的是絕望不甘等等殘留的負面情緒。”

“那麽一個好的地方，最終化成了煉獄，你忍心？”

“再也沒丹樓了，能在這裏看到丹樓曾經的一副畫面，回憶起曾經的美好，這方面，我要感謝你。”

說着，楊辰蹲下身子，摘下了一片茶葉，他道：“整個丹樓對你的信任近乎是盲目的。”

“你能想象的到，他們在知道自己被抛棄了的心情嗎？”

“那麽美好的地方，你怎麽忍心抛棄了呢？”

楊辰慢慢起身，轉身，看着蕭無塵。

沒有什麽變化，還是曾經的那個蕭無塵。

面露威嚴，不苟言笑，一副正派形象。

“你的目光是清亮的，說明你真的很少去回憶，也沒有什麽負罪感，這讓我覺得……”

楊辰頓了頓，眼中惱恨之意浮現。

蕭無塵的手伸展了一下，他道：“太過美好了，時間根本不能存在那種地方，因爲太理想化了。”

“理想化的東西隻能存在想象中，真的出現了，最終會很慘。”

“所以，你用實際行動來表明理想化的東西很慘？”楊辰猛然提高了聲音。

蕭無塵壓了壓手，道：“不是我要讓丹樓變得很慘，而是就該如此，有我沒我都一樣，結局不會變。”

說道這裏，蕭無塵終于是出現了一些無奈。

“不去努力，不抗争，你怎麽知道結局不會變？”

楊辰冷笑道：“而且，那份美好是你自己制造的，難道丹樓隻是你将自己理想化的東西實體化，一個試驗田？”

“在遇到麻煩的時候，你直接避讓，讓那片試驗田遭劫不管，這就是你的做派？”

蕭無塵無言。

楊辰繼續道：“丹樓不在了，丹樓的那片地方還在，所有人都被埋葬了，然而，在那裏，有一股強烈的意志，極爲的不甘，乃負面情緒所化。”

“是整個丹樓死亡的人的負面情緒殘留啊。”

“可以想象，如果你回去了，那情緒是不會放過你的。”

“可你知道哪些負面情緒本能一般的做着什麽嗎？”

“丹樓保護年幼弱小，我在丹樓裏所屬最小的一批，哪怕我強大了起來，在那些意志看來還是年幼，我要去滅掉劍王宗之前，我在那些意志中感受到了急切和擔憂。”

“那些是負面情緒所化啊，可結果，竟然能讓我感受急切和擔憂……他們都太善良了。”

“可以想象，假如有人到丹樓尋我麻煩，那些意志會不顧一切的将來人毀滅。”

“都成爲了本能了，都太善良了。”

“張暗道、宋柯玉和尹無海三位長老還活着。”

“有人要殺我，宋長老帶着我将一方勢力給滅了，全毒死。”

“張暗道長老毀滅了鬥兵堡。”

“因爲我在外面受到欺辱了，所以，他們爲我出頭。”

“無論是死了的還是活着的，都在按照曾經的規則行事，不能說規則了，是他們的行爲守則。”

“對外人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們對我的好，在我看來，他們就是善良的。”

“因爲他們的善良，所以，今天咱們見面了。”

“我隻問一句。”

楊辰盯着蕭無塵，沉聲道：“你可有後悔？”

以前，楊辰本想找到了蕭無塵問出蕭無塵爲什麽要抛棄了丹樓。

現在不需要問了。

很簡單了。

蕭無塵爲了明道丹，需來小仙天，出賣丹樓能讓他在小仙天自由行動完整明道丹，這個理由足夠了。

楊辰問的是後悔嗎。

他要這一個答案。

或者說，丹樓的那些亡靈要的答案。

蕭無塵看着楊辰，他仿佛看的不是楊辰。

在他的眼裏，楊辰的面容是變化的，變化着不同的人。

一個個熟悉的面龐出現。

全是丹樓的人。

蕭無塵身爲丹樓之主，他熟悉每一個人。

看着楊辰模樣的快速變化，一時間，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後悔嗎？

明道丹是他一生在追尋的。

仙門的大道不全，明道丹有機會将殘缺的道補全。

如果成功了，那他蕭無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對仙門的貢獻無人能及，哪怕曾經從仙門藍星城走出去的明德仙王都不及他的貢獻。

這是一大理想。

爲了這個理想，蕭無塵付出了很多，付出了一生。

他來小仙天，行走每一個地方，全是爲了一個目的，完善明道丹！

丹樓是他一手創造出來的，本意是爲了更好的煉制明道丹。

後來，他給丹樓賦予了一些特點，就是楊辰所回憶的那些美好。

沒錯，那些東西是蕭無塵理想化的，他将之具體化了。

丹樓那個地方，蕭無塵沒有一點念想嗎？

不可能的。

他是他的心血。

可，明道丹也是心血。

兩個心血去選擇，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明道丹。

沒有任何猶豫，後悔嗎？

蕭無塵自問。

然而，他得不到答案。

自己都不清楚。

楊辰等待着，盡量的讓自己心情平複等待一個答案。

他需要将這個答案帶回丹樓，告慰那些亡靈。

“如果……”

終于，蕭無塵開口了，他歎息了一聲道：“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走上小仙天。”

“因爲，隻有在這裏，我才能完善了明道丹。”

“哈哈哈。”

楊辰放聲大笑，笑的嘲諷笑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