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每次派去的都是同一個人？”李擴更近了一步問道。

“是啊，你怎麽知道的？”曹語靈點點頭，有些驚奇的問道，聽到這個回答，李擴的神情便黯淡了下去，他輕聲說道：“我們可能都遺漏了一點，兇手實施的精準刺殺，幾乎每一個人都是一擊斃命，沒有例外，也就是說他們都是在沒有注意到兇手的情況被殺的。”

“可是，若他在刺殺過程中被人發現那勢必會驚動其他人，那至少會在某些人身上留下其他的傷口，我們之前一直将兇手的精準刺殺歸于他的個人能力，但實際上可能不是那樣。”

“那是怎麽樣的？”曹語靈有些似懂非懂。

“簡單點說，”李擴擡眼看着曹語靈，語氣依然保持那樣，“兇手之所以能夠做到這麽精準又無聲的刺殺，原因除了他本人的能力以外，他還熟悉的知道曹家的各條道路，以及人們當時都在哪裏的哪個房間，隻要清楚的知道這些，他才能在最短的時間之内将這些人全部殺光。”

“那他爲什麽會知道這些呢？原因很簡單，是因爲有人在向他，準确的說，是在向那家店鋪傳遞府中的消息，然後那個老闆或是誰又将這些信息告訴了那個兇手！”

“不可能的！”曹語靈現在終于聽懂了，她難以置信的搖着頭：“爲什麽他要那麽做？我爹娘對他們一直都很好，爲什麽他要那麽做？”

“爲了利益！”李擴語氣冰冷的答道：“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你爹娘就算對他再好，所能給他的依然有限，可是别人就不同了，他們可以給他更多，即便他心中有所糾結，可擋不住别人的一再誘惑，那些人可以先跟他搞好關系，跟他做朋友，讓他從心裏相信他們，這樣一來，他們要他做事的時候就會少一些抵觸了！”

“但是，”曹語靈深深的蹙着眉，她還是不願意相信，“你們不是說，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活下來麽？既然他是他們的人，那爲什麽還是會死？”

聽到這裏，李擴想要大笑三聲，女人有的時候真的是很天真！他輕笑着微微搖頭，說道：“你問他爲什麽會死？”接着他又馬上恢複了冷峻，“因爲刺殺已經完成了，他們已經不需要他了，他活着對他們來說是威脅，所以他非死不可！”

曹語靈臉上血色漸漸褪去，瞳孔也慢慢睜大，李擴看着她的模樣知道她不會那麽容易相信，便向外面喊道：“來人！”

“是，大都督有何吩咐？！”外面走進來一個親兵，李擴走到他身邊對他耳語了幾句之後，便道：“去吧！”

“是！”那親兵接令之後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馬上轉身擡腳走了出去，李擴看着親兵出去之後又轉頭看向了一邊陷入沉默的曹語靈。

很快，那親兵就回來了，他手裏還捧着一塊深黑色的布，奇怪的是這塊布看起來十分沉重，以緻于他要雙手捧着，當他把布平放在桌上打開之後，裏面裝着的東西便出現在了李擴和曹語靈的面前。

當曹語靈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眼睛猛地瞪大，臉上又是一副吃驚的神色，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布裏面裹着好幾根金條還有幾張面額大的銀票以及幾十兩的碎銀子，一個仆役怎麽會有那麽多錢，答案不是已經顯而易見了麽？

現在由不得曹語靈不相信，她像是洩了氣般的坐在了旁邊的位子上，臉上的神情漸漸收起，依然呆呆的喃喃說道：“怎麽能這樣？！”一瞬間，她眼中掠過震驚、痛苦等複雜之色。

李擴在一旁皺着眉、默不作聲的看着，這一家人全都信奉着與人爲善，習慣用善意去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即便是素不相識的人，可是即便在付出了善意之後得到的卻是惡意的回報，實在沒有比這更加不公平、更加令人氣憤的事了！

雖然這麽說難免對逝者不恭，但是曹華騰在這件事上所犯下的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的錯誤，盡管在這世上活了不少歲數，經曆了無數的事，無論是多麽困難的事他都度過了，都咬牙堅持了，他本來應該将世事看得更加透徹才對。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盡管曹華騰曆經艱難，可他骨子裏還是心思單純的儒生，他隻知道盡職盡責，期望能以自身的行爲去感染身邊的人，可他不擅長揣度人心，他向往光明正大，厭惡背地裏的鬥争，作爲一個官員，他是楷模，作爲一個人，他也值得尊敬，但他卻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人不會像他這樣那麽的遵守秩序。

曹華騰的善有些一廂情願，他隻知道行善，卻沒有防備人心的黑暗，作爲一個出身甚嚴的儒生，他的行爲和想法都帶有一種理想主義色彩，他笃信人之初，性本善，不求回報的對别人付出善意，最終卻被他們所背叛，即便他到死都不知道這個事實，這該有多悲哀啊！

而從小就深受父親影響的曹語靈也是如此，盡管這些年一直身在江湖，但這個女子始終保持一種溫潤如玉的君子風範，雖然性格上難免受到江湖門派的影響而變得剛強，但是剛中帶柔、剛柔相濟，形成她現在的性格特點。

隻是，受到父親理想主義思想的影響，再加上江湖上那種直來直去的思路，讓她難免有些想當然，她的父親、師門隻教給她“害人之心不可有”，卻沒有教給她“防人之心不可無”，她盡管會成爲一個好人，卻也會成爲一朵易折的花。

這些事李擴不打算對曹語靈說，因爲現在的曹語靈她的心幹淨得像山間的清泉，越幹淨的水越容易被污染，李擴不想那麽做，這個世界上心靈被污染的人已經太多了，能保有一顆純淨心靈的人多一個是一個。

從内心裏，李擴倒希望自己的論點是錯的，所以他才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因爲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違背道德的事成爲了人們的行爲準則，遵守道德卻會被看成“愚蠢”，李擴從不承認也從來沒有想過這是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