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今天放過了她，她也不會感謝你的，”李擴走到曹語靈身邊，語氣平靜的對她道：“你知道麽？”

“嗯！”曹語靈一改剛才的冰冷，臉上又出現了柔和的笑容，“我知道，可我不想仇恨，爹曾經說過，仇恨是世間最可怕的感情，它能讓一個道德品質高尚的人堕落成魔鬼，能讓親人反目，讓人們彼此厮殺，選擇仇恨不如選擇原諒，放下這些還有一個更大的世界在等待我們，何樂而不爲呢？他不希望我有一天也活在仇恨之中，因爲仇恨是不對的。”

“我相信他，也不想讓他失望，”當談起自己的父親的時候，曹語靈的臉色逐漸黯淡下去，“爲什麽人們要彼此仇恨？我不明白，曾經有那麽一刻，我真的想要殺了她，可我知道如果我的那一劍真的刺下去，不止是爹會對我失望，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而且我也相信，爹和娘即便在最後時刻都是不希望我爲了給他們報仇而親手殺人的，生命是無比珍貴的，可隻要動手殺了人，即便隻是殺了一個，那也是在亵渎生命，别人可以這麽做，但我不行，”她的眼神異常堅定，随即轉頭向李擴嫣然一笑：“因爲爹娘不會想我那麽做的！”

李擴輕輕的歎息了一聲，然後鄭重的說道：“你們都是能将說過的話貫徹到行動中去的人，這很了不起，至少比起我是這樣！”

“你爲什麽這麽說？”曹語靈面露疑惑，可李擴卻沒有回答她，而是轉身看着外面道：“大事已了，今晚是元宵節，你想出去走走麽？”

聽到這個提議，曹語靈想了想，眼神變得十分柔和，擡起頭面含微笑的對李擴點了點頭：“嗯！”

此時街上早已熱鬧非凡，今晚涼州幾乎所有百姓都從家裏跑了出來，好在涼州夠大，街道夠多，不然這些人非得把街道堵塞了不可，盡管如此，街上依然人山人海、人如潮湧，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

李擴和曹語靈并肩而行，這兩個人都是涼州的名人，一起出現應該會引起百姓們的注意，隻是現在正處在歡樂氣氛中的百姓卻很少注意身旁走過的素不相識的人，不是他們不願意去注意，而是因爲人實在太多了，他們根本看不過眼。

兩人都沒有帶劍，說話行事都十分低調，即便有人注意到他們了，恐怕也不會馬上認出來，畢竟現在是晚上，光芒黯淡，再加上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太多，萬一認錯可就尴尬了，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兩人才不至于那麽拘束和小心。

說起來，李擴自從來到涼州之後，元宵節還從來沒有出來露過面，曹語靈倒是每年都會在元宵的時候跟着父母出來，當時他們一家其樂融融，本來曹語靈以爲今年也會是一樣的，在收到師門傳信的時候她還有些覺得對不起父母，想着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他們，可沒想到今後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想到這裏，曹語靈就有些傷心，不覺低下了頭，眼眶微微紅了，李擴注意到了之後便問道：“你怎麽了？”

曹語靈還是低着頭，搖了搖，看着她的樣子，李擴便明白了，他連忙道：“哦，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忽略了，你一定是觸景生情了吧？”緊接着，他又道：“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回去吧！”說着，便要往回走。

“不，”曹語靈及時攔住了李擴，擡起頭，睜着微紅的眼眶對他道：“我隻是想起以前的事有些傷感，今晚那麽熱鬧開心的日子，我不應該這樣的，沒關系的，是我一時沒有收住情緒，還讓你也跟着有些掃興，抱歉！”

“你就别說抱歉了，”見曹語靈明明很傷心了卻還要向自己道歉，李擴心中有些愧疚，不禁有些埋怨自己，好好的出來走什麽走啊！他微皺着眉，道：“該道歉的是我，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害得你想起了那些不開心的事，明明知道你跟父母的感情，卻還要拖你出來，這不是間接得在刺激你麽？對不起啊，是我考慮不周了！”

“不……”曹語靈還想分辯，卻被李擴擡手攔住，隻見他笑着道：“這樣吧，作爲賠禮，我送你一件禮物，走！”說着，一把将曹語靈拉着往人流湧動處去了。

見他堅持如此，曹語靈也沒有任何想要分辯的意思了，倒是他毫不顧忌的拉着自己的手，這讓曹語靈心中升起了異樣的感覺，剛才的傷心和懷念似乎都因此被抛之腦後了。

李擴拉着曹語靈穿過了人群，到了一處比較空曠的地方，李擴轉頭對曹語靈道：“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去就回！”說着，便要轉頭往不遠處一個人群聚集處走過去。

“哎！等等，”曹語靈連忙拉住李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擴微笑着搖着頭，道：“你現在不方便出現在過多的百姓面前，否則他們會說閑話的，放心，我說了要送你一件禮物的，你就在這裏安靜的等着吧！”說完，他便轉過頭向那裏走去。

曹語靈也沒有繼續堅持下去，看着李擴擠進了那裏的人群當中，那周圍圍着很多人，曹語靈想要看清楚裏面在做什麽，卻無奈她的身材有些矮，即便踮起腳尖也看不到，在嘗試了幾次之後隻能無奈的作罷。

既然看不到裏面，曹語靈便放眼向四周看去，看着百姓們在身邊來來往往，每一個人臉上都挂着發自真心的笑容，空氣中無不洋溢着和平歡悅的氣氛，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啊？過去的二十年她從來沒有過現在的這種感受，這不禁讓她覺得既感動又疑惑。

這個時候她眼角無意間掃到了一處地方，那是一個小女孩兒，手中正抱着一盞花燈，立于身旁的女子想必就是她的母親吧，說來也巧，當曹語靈看過去的時候，那個小女孩兒也正好看到了她，一大一小兩個女子相互對視了片刻，随即又同時向對方綻放出了一個微笑。

之後，小女孩的母親牽起了她，擡腳離開，她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女兒正在做什麽，曹語靈目送着這對母女消失在遠處的人潮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