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将無法否認，高晨接下去說道：“既然是這樣，那麽其實陛下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他既然沒有明說要消耗到什麽程度，我們便有兩種選擇，一是按照我們自己的意思适可而止，二便是将他們斬盡殺絕！”

“但你們發現沒有，陛下的意思是盡可能，也就是讓我們竭盡全力，在我們的能力範圍之内，亦即是說如果我們有能力将他們全部殲滅也不能手軟，而所謂的适可而止本身它就代表了将有所保留，這還是竭盡全力麽？”

高晨再次掃視沉默的衆将，道：“所以，其實這道旨意本身就是在暗示我們如果有機會那一定要将楚軍一個不留的全殲！這才是真正的尊奉了陛下的旨意！”

衆将确實不願意去猜皇帝的想法，可他們聽了高晨的解讀之後卻也不得不覺得有道理，原本他們以爲皇帝的旨意隻是那麽一說而已，現在看來是他們想的太過淺薄了，對這道旨意和對下這道旨意的人，他們都太過輕視了！

這次皇帝的意思并不是那麽難以揣摩清楚，稍微想一想就可以想明白，衆将自以爲他們是因爲覺得揣摩皇帝的意思是忌諱所以不敢去想，可這麽明顯的意思他們就真的一點都沒有想過麽？

在這裏的衆将哪一個都不是蠢人，這種那麽好猜的目的即便是偶爾在腦中閃過都有可能想到，可終究他們卻都無動于衷，而且在高晨那麽明白的說出來之前，他們也沒有想過，這真的是因爲他們畏懼于猜測了這些會冒犯了皇帝？

衆将心裏無不産生了這種疑問，他們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在意所謂的聖意？他們可以說正因爲在意，所以才覺得随意揣摩是一種冒犯。

可是這一次，他們因爲沒有揣摩，所以沒能完全理解皇帝的意思，既然沒有完全理解，那又怎麽能說他們尊奉了皇帝的命令呢？而身爲臣下，沒有完成皇帝所交代的事情，這就是他們的爲臣之道麽？

這真是一件兩難的事，揣摩了就冒犯皇帝，不揣摩就無法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兩者中無論哪一個都将有失于他們的臣道，那到底應不應該揣摩呢？

實際上這也不是什麽難以決斷的事，兩難是真的，但還是有很大區别的，前者是停留在想法層面，頂多就是說出來而已，說話當然也會造成一些實質上的後果，不過這隻是對臣子而言，後者就不同了，那是皇帝下達的命令，所涉及到的就不止是一個人或者一家人這麽簡單的了，皇帝的決定有多麽重要，他一句話都可能事關整個國家千千萬萬人的生死。

前後兩者相比，孰重孰輕不就是一目了然的麽？

身爲臣子理當有犧牲自己，爲主君盡忠的準備，揣摩聖意或許是對上不敬、或許會給自己帶來巨大的災禍，可那又怎麽樣？如果無論什麽樣的聖意都一律采取不去想、不去碰，因爲什麽都不做便什麽都不會發生，抱着這樣的想法，那麽要是碰到事關國家存亡的大事又會怎麽樣呢？

他們自诩爲大夏的忠臣、發誓向皇帝效忠，可是實際上呢？他們真的有那麽将皇帝的意思放在心上麽？明知道皇帝的每一個決定、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牽連甚廣，卻死守着那點不可冒犯無動于衷，這是盡忠麽？簡直是誤國！

又也許根本就沒有那麽複雜，實際上他們隻是單純的害怕自己揣摩上意的事傳到皇帝的耳中，因而遭殃而已。

面對難以選擇的難題時，人們往往會在無意之間便選擇了一個答案，即便他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可這便是他們内心中的那個答案。

在事關自己和事關國家的兩個選擇中，他們首先選擇了自己，他們所說的那些忠君報國、鞠躬盡瘁的慷慨激昂之語轉眼間就會變得無比虛僞，那些他們自己曾經以爲可以被抛棄的東西，其實他們的内心是深深的依戀的，所以他們才會如此矛盾。

他們本該沒有任何猶豫的，同樣的話他們說過無數次，可爲什麽真的到了要選擇的時候他們卻選擇了完全相反的答案？這就是他們内心真正的聲音，其實真正的他們完全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麽勇敢、那麽忠誠，他們的骨子裏永遠隻是那些自私、卑微、貪生的人而已！

沒有人會願意承認自己擁有這些缺點，可這些缺點就是客觀存在的，它們不會因爲人不想承認所以就不存在。

看到衆将都不約而同的陷入到苦惱中，高晨與林湛無聲的對視了一眼，是的，這也許才是真正的他們！

要一個習慣了光鮮亮麗的人去接受一個肮髒不堪的自己豈止會不舒服，發瘋都是有可能的！

雖然過程很痛苦、殘酷，但這是一個必要的過程，隻有真正的認清自己，才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麽、能做什麽、能做到的極限在哪裏，将來又要往哪裏去，這是一次打擊，人隻有受到打擊之後站起來才能更加有力。

林湛并不擔心這些人會忍受不了這樣的痛苦，如果他們忍受不了，那早點離開對他們更好，林湛也不會留下這樣的人。

更何況他對他們有信心，他相信跟随自己這麽長時間的人有能力扛住這樣的打擊，隻要他們咬牙撐過去，他們就能變得更強、也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隻有那樣，他們才能擺脫掉這時的陰影，真正意義上成爲他們過去自以爲的那樣，這不就是他們一直想要的麽？他們現在所經受的一切考驗不就是因爲他們覺得真實的自己和理想中的自己相差太大了麽？

認清了自己的缺點，接受然後改正，不就可以變成自己理想中的那個樣子了麽？

做到了一切都好，要是做不到那就隻能說明他們已經不适合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了，很遺憾，他們所站的地方不比别處，在這裏他們的每一個行爲甚至是說話都不是可以不負責任的，因爲他們掌握了權力，在這個世界上，财富可以擁有很多，可權力卻能擁有更多，這是能夠調控人類社會的力量，一旦用錯了就會引發巨大的災禍！

掌握這樣力量的人怎麽能是勉強在那個位子上的呢？那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