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項翼等将領便來到了城牆上向遠方眺望,眼前的大地一片蒼涼,原本夏朝十萬大軍結營百裏的景象已經一點痕迹都看不到了。
項翼無法相信,一個晚上夏軍居然走得幹幹淨淨,更令他不解的是,爲什麽夏軍要離開?他們又去了哪裏?
很快就有人提出,夏軍一時難以攻破祿方城,便繞過了他們前去進攻郢城了,因爲夏軍沒有理由撤軍,所以眼下看,這個解釋是最合理的,對楚軍來說也是最糟糕的,現在的郢城防備有多麽薄弱他們很清楚,連擁有了八萬大軍的祿方城防守得都如此吃力,更何況是郢城。
如果郢城真的被攻破,那他們在祿方城的堅守就沒有意義,隻是出于慎重起見,項翼決定派出哨騎去追查夏軍下落,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後再開始行動,如果夏軍并沒有前往郢城,而是滞留在祿方城外的某處,隻等楚軍離開,因爲他們知道楚軍發現他們離開,肯定會想到繞道進攻郢城的可能。
楚軍之所以在祿方城寸步不讓,就是因爲這裏是郢城的門戶,首都的重要性誰都明白。而夏軍卻反其道而行之,做出全軍拔營的假象,實際上全軍埋伏在附近,等待楚軍主力離開,就可以攻占祿方城,甚至可以從背後襲擊前往郢城的楚軍,項翼擔心的就是這個。
不過,根據哨騎回報,項翼的擔心卻有些多餘了,因爲哨騎将祿方城方圓百裏的範圍都已經查得清清楚楚,夏軍沒有在附近停留,而是沿着大道往郢城方向而去。
這一消息在楚軍将領層中掀起了軒然大波,距離夏軍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天時間,他們不能再在祿方城逗留,否則郢城定會陷落,軍中左史屈蒲強烈要求主力開拔,全速前往郢城!可作爲統帥的項翼卻顯得猶豫不決,他還是不能放心,堅持要等來自郢城的消息,自從昭惕兵敗之後,這支楚軍中以屈、項、黃三族的力量最大,他們本就站在同一陣線,有統一思想的基礎,所以經過了一番争論之後,其他人都被說服了,同意等待郢城的消息。
對于高層的這些事,底下的士兵們并不太去關心,他們隻知道這是這幾天來最平靜安穩的時光,沒有流血、沒有死亡、沒有殺不盡的敵人,隻有前所未有的靜谧和安心。
他們以前還從來不知道,原來安靜的坐在那裏什麽都不做是這麽舒服的事,他們很累了,不想去想其他的東西,甚至連明天都不想去在意,他們隻想好好把握現在的時間,也許是因爲他們心裏知道,屬于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吧。
果然,兩天後,一條來自郢城的消息進入了祿方城:"報!夏軍大舉進攻郢城,陛下急令祿方守軍前去增援!萬急!"
這一下,項翼再也沒有理由繼續拖延了,盡管他仍然覺得有可能是陷阱,可若是真的又該如何?這個險他們可冒不起!
于是,在十一月二十六日得到來自郢城的消息後不久,項翼便下令,留三千兵士守城,其餘士兵前往郢城增援!
得到命令的士兵們迅速行動了起來,在短短的時間内便已在城門前列隊完畢,項翼跨上戰馬,他遙望了一眼遠方天際——那是郢城的方向,在心裏輕歎了口氣之後,揚起馬鞭:"駕!"
圍攻郢城的夏軍是突然出現的,連守城的士兵都說不清楚,火炮開始轟鳴的時候他們還以爲是雷聲,可這都深秋了,哪裏來得雷聲?!還沒眨眼,一顆顆火球就砸落在了城牆上,很多士兵都被這從來沒有見過的場面吓傻了,隻有一些老兵意識到,他們是被攻擊了!
"咚咚咚..."守将連忙敲響警鍾,并派人進宮禀報,早在炮聲響起的時候,郢城的街道上就陷入了混亂,王宮離得較遠,傳到那裏的時候已經沒有那麽震撼了,可有眼睛的人還是能看到從城牆那邊飄起的陣陣硝煙。
夏軍的炮擊驚動了大半個郢城,原本還人流湧動的大街上在一片擁擠混亂之後慢慢陷入了沉寂,百官們則坐着各自的馬車,緊張不安的往王宮趕,趙勝正在召喚他們。
在首先趕到的幾個大臣之後出現的就是來自城牆上前來報信的士兵:"陛下!夏軍正在攻城,請陛下下達指示!"
"啊!"衆臣都隻聽到了前面一句話就慌了神,大驚失色之下面面相觑,而趙勝則是臉上血色盡褪,像是被抽掉了全身氣力般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嘴唇微微顫抖,目光呆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陛下!"那士兵急得滿頭大汗,"請指示!我軍是堅守待援或是突圍出城?!"
"陛下!"一衆大臣中也有人清醒了過來,湊在趙勝耳邊輕喚了幾聲,趙勝這才恢複了一點,急急的喘息了幾聲後,大手一揮:"快!快關閉城門,城中所有軍隊都到城牆上去!堅守待援...對!堅守待援!"
說着,他轉頭望向一邊的大臣,有些顫顫巍巍的指着他們:"你、你們!你們趕快傳寡人旨意,讓項翼他們回來!快!一定要快!"
"是!"
"陛下有令!堅守城牆、等待援軍!"這條命令傳達給了郢城四門的守将,對此他們隻能苦笑一聲,堅守?說得倒輕松,現在郢城有多少士兵朝廷應該很清楚,守也要靠士兵來守,可現在就這麽點士兵如何守得住?
當然,士兵不夠還可以抓壯丁充數,屬于次要問題,最主要的是,夏軍用的是炮火,他們的步兵根本用不着那麽着急攻城,隻要用炮彈在城牆上打開一個口子,這道城牆就等于沒用了,在此過程中,夏軍不會損失一兵一卒,楚軍卻要面臨着重大的傷亡,一天兩天也許還撐得住,可要是十天半個月該怎麽辦?
不過,抱怨歸抱怨,将領們也不能因此而違抗楚王的命令,在最後時刻到來之前隻能硬着頭皮頂住了,現在唯一能夠期望的,就是祿方城的援軍能夠快點到來,否則他們真的撐不下去。
事情一如将領們所料,第一天夏軍連一個士兵的影子都沒有出現,隻有漫天飛來的炮彈砸在他們的頭上,一天下來,城牆變得傷痕累累、血迹斑斑,從上面擡下去的士兵就有超過兩千,面對着血淋淋的傷亡數字,将領們都死死咬着牙,臉色極其難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