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趙夢桐搖搖頭,又想:重點不在權力,而是在人,因爲擁有權力的全都是那樣的人,一切問題實際上都出在人的身上,爲什麽會這樣呢?爲什麽?
就在她苦思之際,林湛已經走到她前面去了,她突然擡起頭問道:"等等!"
"嗯?"林湛轉過頭看着她,"怎麽了?"
趙夢桐走上去幾步,神情有些複雜,說道:"你今天晚上跟我說了那麽多是爲了什麽?是要讓我諒解你們的行爲麽?"說着,她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敵意。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麽?"林湛笑着轉過身,搖了搖頭:"不是那樣的,無論是因爲什麽樣的原因,我們将戰火燃燒到這片土地上,這個事實不會改變!隻是我不希望,有人因此産生誤解!"
"誤解?"趙夢桐一愣,"是什麽意思啊?"
"很簡單,"林湛微閉雙目,嘴角含笑,道:"大夏确實在某些地方做出了推動,然而,南楚會有今天的敗局不是我們造成的,南楚擁有數十萬大軍,最後卻土崩瓦解,如果說這都是因爲我們,那麽難道這數十萬人都是受我們操控的麽?"他睜開眼,轉頭看了看趙夢桐。
"..."趙夢桐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林湛也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繼續道:"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一開始南楚的兵力其實并不弱于我們,可最後爲什麽是南楚敗了?不是因爲别的,"他轉過身,正對着趙夢桐,稍稍昂起頭,表情透着傲然:"因爲楚軍太弱了!"
趙夢桐想要反駁,林湛卻搶先道:"弱者敗于強者,難道不是麽?"這一次,趙夢桐無話可說了,以強勝弱,絕大部分情況下不都是這樣麽?夏朝無論是國土、人口還是财富都遠超楚國,比楚國強是衆所周知的事,這又有什麽可以反駁的呢?
見她漸漸把頭低了下去,林湛說道:"夏軍侵略了南楚不假,可楚軍不及夏軍也是事實!不要因爲失敗了所以就把責任都歸咎在勝利一方的身上,這不是尊嚴,而是無法接受失敗的懦弱!"
"我已經說過了,侵略不會因爲任何緣由而變得正确,楚人是敵視也好怨憎也好,我們都不會回避!可我們無法忍受的,是失敗者将自己的無能推得一幹二淨,将失敗的責任也丢在我們身上!不好意思,這個鍋我們不背!"他一改剛才溫和的笑容,露出了少有的冰冷。
趙夢桐還真的從未見過林湛這樣,心裏不免害怕,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兩人繼續往前面走了一段,趙夢桐低着頭調整自己的情緒,直到接近城門的時候,她才擡起頭,問道:"你們準備把那些世族怎麽樣?"
林湛想了想,頭也不回的答道:"不怎麽樣,全部按照夏朝律法辦事,殺人者償命,侵地者還地于民,一切罪責都要追究,他們一個都跑不了!"說着,眼中閃過一道厲光。
"你們..."趙夢桐呆住了,說實話,對那些世族的死活她不太關心,她關心的是像這樣的處置方式盡管大快人心,可以前還從來都沒有過,真的會這麽幹麽?她一時不敢相信。
"怎麽?"笑容回到林湛臉上,他道:"你不會以爲,南楚做不到的事,大夏也做不到吧?如果真的是那樣,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說完,他轉頭繼續往城外走去。
趙夢桐在原地呆了一會兒之後,趕忙跟了上去,又問:"那,如果你們要對他們出手,他們必然不肯,要是他們反抗..."聽起來,她似乎在爲夏軍擔心。
"反抗?"林湛轉頭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又把頭轉回去,道:"他們拿什麽反抗?他們手中的私兵早已所剩無幾,更何況,我們把他們手裏的田地都分給百姓,百姓們高興還來不及,爲什麽要跟着他們反抗?難道他們還想過以前那種日子麽?"
"沒有百姓的支持,他們靠什麽反抗?就憑他們自己?"他呵呵冷笑了兩聲,趙夢桐也醒悟了過來,是啊,一方是整日對他們非打即罵、壓榨迫害的楚國世族,另一方則是将田地給予他們的夏軍,百姓們會倒向哪裏,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麽?
回到營地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軍營裏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巡邏隊伍經過的腳步聲,兩人回到了林湛的營帳。
"今天晚上,我會到其他營帳裏,這裏留給你,好好休息!"林湛丢下這一句話就要往外面走。
"哎!"趙夢桐急急叫住了他,她心裏那種愛恨交加的感情因爲這天晚上發生的事變得更加複雜,她甚至都不知道該面對林湛,心裏明明有很多話,可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把想問的問出來:"那...我的族人,你們會拿他們怎麽樣?"這也是她剛想起來的。
她終于還是問到了!林湛在心裏歎了口氣,還是照實說吧,反正早晚都是要說的,他轉過頭,認真的有些異常,道:"王族女眷都會得到釋放,而直系男丁...則要全部處死!"最後一個字落地就像是将壓在他胸口的一塊石頭搬走了。
前面一句讓趙夢桐心裏多少安定了些,可後面一句再次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木然,可緊接着就激動的大喊:"爲什麽?!"她瞪大了眼睛,皮膚有些發白。
"這是慣例!"林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把頭往旁邊一偏,"楚地尚沒有完全平定,不甘心于此的人肯定大有人在,若是有王室直系血脈在,那些人随時都會擁護他們掀起叛亂!隻有将這些血脈全部斬除幹淨,才能降低危險。"
"就是爲了這個?!"趙夢桐強忍着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眼眶微微發紅,緊緊盯着林湛,一字一句道:"我以爲,在王宮裏我已經聽到了這世上最殘忍的事!可我錯了,現在我才知道,最殘忍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們!你!還有那個在洛京的大夏皇帝!"她指着林湛,無比悲憤。
"他們明明什麽都還沒有做!你們憑什麽認定他們會發動叛亂?!"趙夢桐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他們都已經成爲你們的階下囚了,還有什麽能力威脅到你們?!爲什麽你們非要趕盡殺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