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洛浩霖遲疑了一下，“可能有些困難了。”

霍雲看着他，疑惑道：“什麽意思？”

洛浩霖答道：“你沒看到那些屍體的樣子，他們豈止是被燒得面目全非，若非四肢沒有斷裂，恐怕都看不出人樣了，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出傷痕來，不容易啊！”

“那就先讓仵作們看看，”霍雲道：“如果他們看不出來，那就隻能去找徐小姐了。”

“對啊，”洛浩霖恍然道：“可以去找徐小姐，那我回去之後立刻差人去找她。”

“先等等，”霍雲擡起了手，“徐小姐昨日一晚上都在醫館裏救治病人，她已經很累了，還是先讓你們的仵作看看吧。”

聽他這麽說，洛浩霖點了點頭沒什麽可說的，倒是皇帝有些奇道：“你是怎麽知道她昨晚都在醫館裏的？你們兩個昨天在一起？”

“呃……”霍雲想了想，還是據實道：“對，昨天是我主動約她出去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哦，是這樣啊。”皇帝倒是沒有繼續說什麽，而是道：“好了，朕這裏沒事了，你們就先退下吧。”

兩人一起行禮：“是，臣告退！”

當他們一前一後走出立政殿後，在殿外的台階上，洛浩霖叫住了霍雲，他問道：“你是真的認爲此次火災是人爲？”

“是啊，”霍雲淡淡的一點頭，“說出來你也許不相信，但是從不久前開始，我就有一種預感，平靜的生活不會太久，會有人來打破。經過了昨天晚上，我心裏更加确定，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洛京可就會熱鬧起來了！”說着，他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意，似乎對此很有期待。

“你别說得那麽輕松！”洛浩霖正色道：“這場火災造成的影響你心裏難道不清楚？你這種态度，對那些死去的人和正在煎熬中的人是一種侮辱。”

“呵！”霍雲笑了笑，道：“如何？事到如今，你是在指責我麽？我看是你不清楚吧？同樣的事情我們早已做過無數次，當我們握着刀劍的時候本身就是一種對生命的亵渎，我們手上的血就是傾盡大海的水也洗不幹淨。”

“可我們不也是一清二楚麽？白色的紙始終是白色的，若是染上了一滴墨水，那無論如何也是變不回白色了，罪惡不會因爲一時的善意而改變，但我們何曾想要改變過，這個道理你也很清楚不是麽？”

“看來你是因爲做這個京兆尹府太久了而忘記了一些東西，”霍雲一邊走到洛浩霖跟前，一邊看着他，道：“這樣吧，我會向陛下進言，在此事了結之後，将你調離京兆府尹的位置，去邊境某個州做一個大都督，最好是經常有敵寇騷擾的地方。”

洛浩霖的眼神一變，霍雲繼續道：“隻有到了那裏，你也許才沒有時間想那麽多。罪名嘛，就是在此次火災中反應遲緩、救助不力。也許到時會有很多人替你求情，你便主動上折擔下罪名，知道了麽？”

洛浩霖緩緩的低下頭，輕聲道：“是……”

“好了，”霍雲轉頭看向天邊，“時候不早了，陛下賜我金牌讓我徹查此案，你帶路，我們一起去現場吧。”說完，首先擡腳走下了台階……

其實對于早已确認了存在幕後黑手的霍雲來說，查與不查沒有什麽不同，主要這次火災影響太大，将來必要歸檔，并非隻要求一個起因和結果，其中的過程還需要查清楚，就是要編造那也得合情理，憑空想出來的根本站不住腳。

從現場情況看，這場大火确實嚴重，走到推測出來的最初起火點，能夠看到的就隻是廢墟而已，甚至這裏曾經住過人的痕迹都被燒得幹幹淨淨的，想從這裏找到什麽蛛絲馬迹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這樣那就隻有從附近的居民問起，這一點京兆尹府已經在做了，隻是他們的人手不夠，直到霍雲到來，帶來了錦衣衛才能繼續進行下去。

當被問到當晚是否目睹到可疑人物的時候，這些百姓面面相觑，都搖搖頭，表示當時他們都在街上，得知自家附近着火還是别人告訴他們的，一圈問下來，這些居民竟無一人當時在場，也就是說所有着火房屋的主人，要麽死了，要麽就在外面。

看來這條路走不通，霍雲隻好又找來目擊到着火的人，不過他們給出的答案就有些不統一了，因爲他們有的剛好走到這附近，有的則是看到了這個方向有濃煙和火光，後者自是看不到什麽，前者則稱他們看到起火的時候都慌了神，沒有時間去注意其他的。

霍雲則讓他們好好想一想，然後過了不久就有一個人想起來，那天看到起火的時候仿佛有人影在被火光照亮的牆壁上一閃而過，可方向他卻無法确定，不過霍雲判斷，他們不會往人多的方向過去，因爲旁邊就有隐蔽的小路，既然這樣他們就沒有必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于是他命人按照這條線索查下去，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根據現場勘查，引燃房屋的是火油，還是大量的火油，得知這個結論，霍雲就基本确定下來了，隻是那麽這麽多火油那些人是怎麽入手的呢？這也是一個可以追查的方向。

查到這個份上，雖不能說有多大收獲，但至少已有了一個大緻的作案過程，還有了一個嫌疑目标。

接下來最重要的，還是這些人的作案目的，他們到底爲什麽要這麽做？霍雲想了又想，腦袋裏倒是有一個推測，就是不能确定。

現在這些事雖然還不能構成完全的人爲證據，但隻要仵作驗屍的結果可以确認屍體上的傷口，那麽就是決定性的證據，這一點從現在看來是最難辦的。

一如洛浩霖所說，盡管京兆尹府的仵作經驗豐富、技術精湛，卻也沒有辦法完全确定屍體上的傷口存在，一連兩天都沒有結果，繼續等下去可能也是浪費時間，因此霍雲去找來了徐映雪。

徐映雪雖然不是專業的仵作，但她在華天風門下學習時也将一整套的仵作檢驗技巧融會貫通，再加上她資質聰穎、心細如塵，比起京兆尹府的仵作有過之而無不及。

霍雲找來徐映雪的舉動所産生的效果果然立竿見影，隻用了三個時辰，徐映雪不僅确認了死者是他殺，也勾勒出了近乎完成的傷口，現在可以根據這些傷口來确定他們是被什麽樣的武器殺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