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護,”申廉站在楊甯背後,向他禀道:“眼下我軍缺乏攻城器械,高句麗軍死守不出,距離攻城時間已經越來越近,若我軍屆時攻城傷亡不會小,若延遲攻城,高句麗軍就會知道我軍攻城力量薄弱。”
“這次還真是兵行險着了!”一旁的姜靈看着楊甯的背影,道:“你該不會是想,靠着孔亮拉開那種陣勢威吓到蘇蒙,讓他們看到我們是真心攻城而主動投降吧?他們的決心也并非是假的。”
楊甯笑了笑,轉過身看向姜靈,“怎麽會呢?我從來不做狐假虎威的事,你們放心吧,攻城不會發生的,他們也不會投降,因爲我本來就沒有打算這次能一口氣滅掉高句麗,我想要的是蘇蒙可以主動提出談判而已。”
“談判?”姜靈和申廉對視了一眼後,她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楊甯又笑,道:“隻要高無恤一天是高句麗的王,那他就一日賊心不死。你們這一路走來不是也看到了麽?如今高句麗民生凋敝、百業凋零,百姓怨聲載道,高無恤身爲王卻不思如何治理民生,反而屢屢興兵,他的王位還能坐得長久麽?高句麗需要一位新王了。”
“這麽說,”姜靈看着楊甯,道:“你是打算讓蘇蒙當新王?”
“怎麽會?”楊甯笑着道:“這是高句麗的内政問題,我隻是一個外人,如何決定得了?最後是誰當王還是由他們自己來決定。”
姜靈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先不要把話說得這麽滿,蘇蒙的态度你也知道了,你到底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改變?難道是想長期圍城?不得不提醒你,得知高莫來的消息,高無恤定會帶着軍隊回來的。”
“這我知道,”楊甯點點頭,“不是會,而是已經,他們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報!”一名士兵風一般跑進來,跪倒在楊甯面前,高聲道:“禀大都護,哨騎探報,有大軍正在接近,距離這裏僅剩一天左右的路程!”
“呵,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楊甯揮了揮手讓那士兵退了下去,然後對姜靈道:“那應該就是高無恤的人馬了。”
“這麽快?”姜靈的臉色已經變了,她盯着楊甯,道:“看你的樣子應該早有所料,你到底有什麽打算?”
楊甯微微搖頭,不緊不慢道:“别着急。他們能夠回得來不代表可以到達這裏,自會有人去對付他們,我們就安心的在這裏等着捷報到來,到時候蘇蒙就算不想談也得談了。”說着,他的嘴角劃出了一道邪氣的弧度。
“有人?”姜靈皺了皺眉,問:“是誰?”她轉向申廉,後者也一臉茫然的朝她聳了聳肩。
楊甯沒有回答,笑容不改……
清晨的山崗上,兩名騎手駐足于此,他們的眼睛一齊遙望着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城池,這樣看起來距離好像很近,但實際上根據估算,即便是快馬可能還得趕上一個時辰。
很快的,一陣急促馬蹄聲打破了此刻的平靜,騎手們的目光從那座城池投向了不遠處,隻見一匹快馬正由遠及近、快速接近中。
“陛下!”快馬上的是一個年輕士兵,面帶疲憊、額頭上滿是汗水,他騎馬躍上山崗沒有停歇就來到了兩個騎手面前。
這兩個将領般模樣的騎手年紀都大了很多,尤其是左邊一個,頭發和胡須皆已見白,不再年輕的面頰上均是歲月留下來的痕迹,隻有那雙放着寒光的眼睛依舊如刀鋒般銳利,他隻是安靜的站在那裏,卻能讓身邊的另一名騎手和年輕士兵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讓他們不敢說錯一個字,生怕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個騎手就是被士兵稱呼“陛下”的人,在這裏隻有一個人當得起這個稱呼,那便是高句麗的王高無恤。
在高句麗的曆代王者中,高無恤算不上最拔尖的,但他應該是最有武将氣勢的,他自小好武,立志要爲高句麗開疆拓土,成爲君王後更是用實際行動來踐行自己的諾言,然而不幸的是,他脾氣暴躁、胸有大志卻缺乏才能,打仗一味的付諸武力,更樂于殘殺,讓高句麗軍在東境諸國聲名狼藉。
高無恤是一個标準的武夫,他眼裏仿佛隻有戰争,對于國政卻不管不顧、對于國内怨聲載道的百姓也是置若罔聞,一再的對外征戰雖然小有建樹,卻無法遮掩高句麗不斷輕頹的國勢,連年征戰也讓高句麗人口銳減,與夏朝之間的戰争屢戰屢敗也是其中很大的原因。
在東境很難碰到敵手的高無恤自然将目光放在了夏朝安東,他數次率大軍進犯卻被打退,即便鮮有勝績,他卻還是不肯放棄,就好像跟安東較上了勁,夏朝不會管他是什麽想法,隻要他敢來那就打回去。
高句麗因高無恤的窮兵黩武而國力大損,他能夠動員起來的軍隊也越來越少,盡管如此,他卻還是向平罕發動了戰争,熟悉高無恤的人都知道,這個人不僅兇殘暴戾而且十分固執,對一個打了一次沒能打敗的對手,他一定會接二連三的打,直到打敗爲止。
對夏朝是這樣,對平罕也是這樣,他怎麽會不知道平罕現在和楊甯的關系,但他想,這樣的關系到底能讓夏朝爲平罕做多少,安東的主力還在渤海,平罕國又小又弱,隻要傾盡全力一定能在夏軍介入之前吞下它,這個機會很是難得!
所以盡管要冒着很大的風險,高無恤還是決定铤而走險,一開始當然是極爲順利的,他信心滿滿的估計,用不了半個月就能拿下平罕,到時候就算夏軍來打,他手裏也有楊甯的妻子,足以讓夏軍投鼠忌器。
可是事實證明,他的估計錯了,平罕軍死守重要門戶南邯城,高句麗軍猛攻而不能下,高無恤即便親自上陣也未能奏效,就在這個時候,國中傳來了夏軍入侵的消息,這就表示他又錯了,雖然之後決定讓高莫來帶兵回國救援,但他心裏是極其抓狂的。
他将這種感情全都發洩到了攻城上,可得到夏朝支援的平罕軍士氣大增,南邯城還是攻不下,高無恤便将怒火轉移到了指揮攻城的将領身上,三天之内他連斬了兩員大将,餘者皆戰栗。
暴躁和惱恨對戰事沒有半分幫助,反而會禍不單行,高莫來兵敗被擒的消息很快傳來,高無恤差點昏倒,不過這并不是因爲他擔心兒子,而是生氣、生氣這個廢物竟敗得這麽不堪!死了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