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軍并不是沒有火器,但他們缺乏研制火器的基礎工業,國土範圍内也沒有足夠的鐵礦,鼎盛時期國力富足的情況下倒還罷了,多年的戰亂讓高句麗已損及元氣,人力、物力、财力全方面不足,能夠維持眼前的軍隊已是不錯,根本沒有餘力去研制火器。
目前高句麗軍配備的火器都是從黑市購買的夏軍舊式火器,受财政所限也無法購買太多,所以這些火器都配備給了五部的精兵以及國内城的守軍。因爲是舊式火器,威力上不及新式,加上數量太少,在戰争中能夠發揮的作用不大。
此外,舊式火器缺點不少,這一系列的問題讓高句麗軍方對火器失望至極,其實他們對火器也缺乏了解,導緻花大價錢購置的火器成爲了擺設。
到了高無恤這裏,他對這些不好用又沒有什麽實際效果的火器更是嗤之以鼻,他深信這些火器還不如他的刀更可靠,對外征戰的這些年除了面對夏軍以外,他幾乎未曾失敗過,這讓他更加迷信自己的力量。
與高無恤不同的是,蘇蒙是緻力于引進火器的人,他相信隻有掌握了這種武器,高句麗才可以真的戰無不勝。
可是,高無恤的态度、高句麗的現狀都制約了他的想法,他隻能眼睜睜看着高句麗一次又一次被夏軍擊敗。直到三年前,高句麗軍又一次在夏軍的手下吃了敗仗,他開始意識到,不能再放任下去,在這幾年裏,他自己的部屬中大力推進火器,其中就有雷擊炮。
那是一種小口徑的火炮,是已經被夏軍淘汰的舊式火器,但在高句麗軍中卻是比較先進的,威力當然是不及夏軍現有火炮的,但它體積小、便于攜帶,射程也短,可在有效射程中對敵軍造成傷亡。
更爲重要的是,在蘇蒙的主持下,高句麗軍的工匠們終于摸清楚了這種火炮的構造,不大的體積讓即便資源匮乏的高句麗也可以自行制造,他們用了兩年的時間制造完成了三百門這種火炮,大部分已經裝備軍隊。
這次,蘇蒙召集到國内城的軍隊也配備了雷擊炮,經過清點之後總數達到了一百八十門,這也成爲了蘇蒙死守國内城的底氣之一。
當夏軍開始步行向城牆發動進攻的時候,蘇蒙指揮炮兵用雷擊炮向夏軍開火,成功遏制住了夏軍的攻勢至少在他們看來是這樣的。
但是實際上,似雷擊炮這樣的舊式火炮在如今的戰場上所表現出來的缺點還是很大的,雷擊炮不僅射程短,而且炮彈裝填麻煩、精度很差,它的炮彈除非在很近的距離炸開,否則沒有辦法對人體造成多麽嚴重的傷害,高句麗軍所看到的夏軍人仰馬翻、倉皇撤退的景象,其實隻是夏軍爲他營造的假象。
第一次進攻“失利”之後,夏軍又馬上發動了第二、第三次進攻,可都在快接近城牆時“敗退”了回去,看到這樣連續的“勝利”,高句麗軍士氣大振,連蘇蒙都被這種假象所蒙蔽,站在城頭上,他握了握拳頭:行得通!這真的行得通!很好,繼續這樣下去吧!在他看來,隻要能夠抵擋住夏軍,就可以拖延到援軍到來了……
“轟……轟……轟……”國内城的炮響從上午持續到了中午,隻暫停了半個時辰後又重新響起。
随着時間推移,戰況似乎進入了一個無限重複的情況,夏軍發動的進攻次數恐怕連他們也記不得了,他們從來都是進展到城牆附近的時候被高句麗軍的炮火給“轟”了回去,磨蹭了大半天也沒能前進一步。
蘇蒙意識到夏軍的目的可能是要消耗他們的彈藥,他認爲,夏軍是懾于雷擊炮的威力才定下了這個策略,這讓他更加笃定于自己先前的想法。于是他下令,隻有當夏軍靠近城牆的時候才能開炮還擊以節省彈藥。
他根本不會知道,夏軍不是怕了他的雷擊炮,而是在演一場熱鬧的大戲,給那些在附近藏着的家夥們看。
另外,時間對高句麗有利,對夏軍難道就不利?未必。
“陛下!”一個士兵飛奔進入營帳,跪倒在高無恤的面前,高聲禀道:“全軍已經準備完畢,靜待陛下命令!”
锵!高無恤将佩劍拔了出來,眼前銀光閃過,眼神鋒芒不露,緊接着他又将劍收起,轉身大步向營帳外走出去。
平罕人在南邯城的抵抗之激烈是高無恤所沒有想到的,之前還分兵回救高句麗,目前他能夠帶回來的兵力隻剩下三萬之衆,而其中有一部分還帶着傷病,真正能夠形成戰鬥力的隻有兩萬餘人,他們已經集結起來了,等候着王的命令。
高無恤掃視了四周的士兵們,他突然發現這些士兵比起離開高句麗的時候更加憔悴、更加消瘦,曾經六萬人的隊伍僅剩下眼前的這些了,但是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他要的是赢下這場戰争,沒錯,赢下這場戰争!
他咬着牙,擡起頭露出了兇狠的表情,高舉起手中的劍:“出發!”
王一聲令下,整個軍營就開始行動了起來,士兵們整齊的列隊準備出發,高無恤和将領們則翻身上馬、握住身上佩戴的刀劍,雙目看向國内城的方向,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在一旁的樹林間有幾雙眼睛正在盯着他們。
“出發!”士兵們集結完成之後,高無恤再次發令,自己首先揚鞭拍馬而出,身後的軍隊緩緩的跟上,現在的速度隻是最開始的時候,接下來他們會越來越快。
不一會兒,高句麗軍的隊伍已經出現在了通往國内城的大道上,與此同時,另一支軍隊也已經不聲不響的埋伏在了道路的兩邊,他們一邊緊盯着高句麗軍,一邊拿出了各自的武器,有刀、有火铳、有神機弩,過了片刻,他們依舊靜靜的伏着,因爲他們在等待一個命令。
一匹快馬快速的進入了密林,在這樣人迹罕至的地方已經不知什麽時候搭建起了一座簡易的小型營地,方圓數裏的範圍内都有着士兵進行着警戒,營地外面甚至還架着一門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向着遠方。
快馬進入了營地後,馬上的騎手動作迅速的下馬,一路小跑到營地空曠的中央,跪在了距離一張小桌前不遠處的地上,低頭禀道:“副都護,高句麗軍已經出發!”
坐在小桌旁正在養神的年輕男子聽到這個消息後睜開了眼睛,神情依舊的擡起手,輕聲道:“開火吧。”
“是。”身旁的一個士兵領命走出營地,走到了那門火炮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