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這她都看出來了！果然聰明的女人不好打交道啊！霍雲不禁在心裏歎了口氣，被徐映雪這麽逼視着，霍雲想隐瞞都不行。

沉默了一會兒，霍雲輕輕歎了口氣，道：“好吧，我承認，其實……我挺緊張的。”

“緊張？”徐映雪起初還不太明白霍雲的意思，随即看到他認真的表情才醒悟道：“你是說，明天？”

霍雲點了點頭，道：“是啊，我們現在的每一個決定都事關着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人的生死，做出這個決定要說沒有一點懷疑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我，也是第一次做出這樣的決定。一想到它可能造成的後果，我就會心生動搖。”

“所以呢？”徐映雪看着霍雲，後者露出一個微笑，道：“所以我才到城牆上來，想要吹吹冬天的寒風。我們都再清楚不過了，不付出代價，是無法赢得勝利的，現在不是該心軟的時候。我想讓這寒冷的風将我的心包裹起來，這樣我下決定的時候就能果斷一些了。”

别看霍雲是笑着說的，徐映雪卻能從他的笑容中看到些許苦澀，在知道自己的決定将直接關系到數十萬人生死的時候，甚至可以說，這個決定等于就是親手将他們推入死地，原本這些人是可以不用死的，但現在他們又必須死。

當然，這些人的死絕非毫無用處，因爲他們的死可以讓這場戰争的勝利成果變得更大、可以讓親身參與這場戰争的人獲得有史以來最高的榮耀，正如霍雲所說，他們想要一場勝利，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

然而，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因爲勝利而對犧牲者的生命無動于衷，勝利或者生命，這兩個選擇隻能二選其一。

徐映雪知道，霍雲看似是那種冷酷到極緻的人，是他親手制定了這個計劃，而且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别人或許難以想象，這種人也會有軟弱的一面，可能也隻有在她的面前，這一面才會展露出來，她更加知道，這可能才是真正的霍雲。

“呵！”霍雲自嘲的笑了笑，“連我自己都覺得現在後悔顯得特别虛僞，明明已經沒有辦法停下來了。”

“不。”徐映雪輕輕搖頭，不禁走上前，溫柔的将手放在霍雲肩膀上，平靜道：“有矛盾，這才是人哪！”

接着，她又牽起了霍雲的手，看着他，道：“沒關系的，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還有我、還有我們的戰友，這些事你大可不必一個人面對。”

徐映雪平靜卻堅定，霍雲看着她露出了一個由衷的微笑，主動握緊了她的手，感激道：“謝謝你，徐小姐。”

感受到從那隻手上傳來的熱量，徐映雪臉上紅了紅，問道：“你爲何到現在還叫我徐小姐？”

“因爲你很特别啊！”霍雲笑道：“别人都叫你徐先生，可他們都忘記了，你還是一個姑娘，所以我叫你徐小姐是爲了跟他們不同，也是尊重你的另一個身份。你可有聽到我稱呼其他人小姐的麽？”

徐映雪想了想，這倒還真的沒有，沒辦法，誰讓霍雲那麽能說呢，她隻好道：“看來我這個問題是白問咯？”

霍雲輕松的聳了聳肩，又扮作了一個鬼臉，惹得徐映雪噗嗤一笑，原本略顯沉重的氣氛也随之緩解了不少……

嗚嗚嗚……魔族沉悶的号角聲回蕩在天門山的上空，經過一個晚上的養精蓄銳之後，第二天又是一個好天氣，魔族大軍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進攻了。

而守軍方面，看似還是如往常一般積極的防禦，但實際上已經有大量的軍隊提前撤退了，進行防禦的是事先計劃好的殿後部隊，因爲随時面臨魔族的全力進攻和追擊，殿後部隊勢必要付出很重的傷亡，因此每一個士兵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敢死之士，計劃規定他們必須時刻做好犧牲的準備。

進攻進行了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一個魔族士兵給巴耶洛特帶回來了振奮人心的好消息：“陛下！我軍已經成功在城牆上取得了立足之地，戰況有利，請陛下增派援兵！”

“好！”聽到這個消息，巴耶洛特喜形于色、霍的離開椅子站了起來，大聲道：“傳朕命令，後續軍團立即向前，增援進攻部隊！”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巴耶洛特心頭狂喜，如果守軍是突然支持不住的，他或許還能猶豫，但之前是有了先兆的，這就錯不了了！回想起大半年前，他率領舉國之兵來到天門山下，本想一鼓作氣踏平天門山關口，他有一千五百萬大軍，别說幾道城牆，就是眼前這座大山又能阻擋得了他們的腳步麽？！

可是，事與願違，他龐大的軍隊瘋狂攻打了大半年的時間，不僅一無所獲，還損兵折将超過了三分之一，這麽重的傷亡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的，而付出了如此傷亡還是難以攻陷天門山，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場噩夢。

他竭盡全力想要從噩夢中清醒過來，可是得到的卻是一個接着一個的壞消息：勞師無功、後方不穩……自從魔族立國以來，有哪一個皇帝在位的時候，帝國蒙受了這麽大的損失，他是想做一個千古一帝，但命運好像總是在捉弄他，他越抗争、失敗就越多。

對魔族大軍來說，十一、十二月份也是一段卡脖子的時間，攻打天門山毫無成果，軍中又即将斷糧，士兵們隻能餓着肚子進攻，效果更加不好，再這樣下去，士兵們不是戰死就是餓死，這一切的困難都在無形之中削弱着魔族大軍的士氣。

即便魔族士兵再有士氣，在這種内外交困的情勢下，時間一長，士氣都被磨平了，談何勝利啊？因此，軍中早有回師之意，士兵們已經對這場沒有結果的戰争感到厭煩了，能夠堅持到現在，隻是因爲這種情緒還沒有爆發出來而已。

巴耶洛特和魔族将領們并非不知道這種情況，對此他們也顯得無能爲力，原本一直堅持的巴耶洛特此時也不得不選擇面對現實，他必須承認，這場戰争，他們真的要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