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李泰暴喝一聲,手中的刀割斷了第八個刺客的喉嚨,那刺客噴着血倒下了,随即他也拄着刀、單膝跪在了地上開始呼呼喘氣。
“太師!”兩個親兵趕忙來到了李泰身邊,一人一邊将他扶起,右邊的親兵急切道:“太師,您沒事吧?”
李泰一邊喘着氣一邊沉聲道:“看來我真是老了,才殺了八個人就開始大喘氣,看來老夫今天是要命喪于此了!”
在他們周圍,少說也還圍着二十多人,但李泰的親兵隻剩下寥寥數人。作爲現在夏朝最具威望的武将,李泰早年就已名震軍中,曾先後接任過多支禁軍的上将軍,也去過北庭都護府及天門山軍中任職。
但自從他年事漸高之後,帶兵已是力不從心,因此在先皇的準許下,他返回了洛京入朝爲官,在洛京修養了一段時間之後,于幾年前的驅魔戰争中複出,也許那一次耗盡了他的所有心力,甚至已經萌生了要告老還鄉的想法。
夏朝規制,文官六十回鄉養老,武将由于多年征戰、容易得滿身傷病,所以五十即可回鄉,而如今李泰已近六十,告老還鄉倒是無不可。
但對這樣的人,某些勢力卻不願意看着他平平安安的回鄉,徐階既然是刺殺的目标,那李泰當然也在此列。
跟随李泰的親兵多已在長年的軍旅生涯中折損,因此不時補充了大量新兵,如今李泰身邊的親兵陣容跟他幾十年前剛坐上将軍之位時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都是清一色的年輕人,除了那個中途跟随他的親兵隊長——楊崎,現今也還不滿四十歲。
别看楊崎在李泰身邊這麽多年仍然是一個親兵隊長,但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李泰的地位那麽高,作爲他的親兵隊長,實際地位可以堪比一個上将軍。李泰是一個對下屬極爲嚴格的長官,楊崎能在他身邊做親兵隊長長達十三年,除了武藝過人以外、忠誠和膽量也是必不可少的。
像今晚的這場刺殺,如果沒有楊崎的全力指揮,他們也無法撐到現在。陣亡的親兵們用自己的生命在數量不利的情況下,殺傷了雙倍的刺客。然而得不到支援、刺客又源源不斷,親兵們接二連三的倒下。
李泰和他的親兵們都不會想到,偌大一個洛京城中,這麽多人在街上厮殺,可京兆尹府、城防衙門竟連一點反應都沒有,附近的百姓難道就沒有去通報京兆尹府麽?!
答案肯定是有的,可現在京兆尹府也是自身難保,因爲也有一隊刺客襲擊了那裏,京兆府尹洛浩霖帶領着差役們拼命抵擋着,前去報信的百姓也被刺客發現而被殺死了,街上發生的事根本傳不到京兆尹府。
楊崎見形勢不妙,下令親兵們掩護李泰突圍,不惜用他們的身體做盾牌,但這夥刺客雖然不擅陣型,可個人武力很強,他們的武功彌補了不足,親兵們無法突圍。
要是放在年輕的時候,李泰當然會選擇酣暢淋漓的一戰,那時候他體力充沛,足以跟這些刺客一較高下,可如今他已是白發蒼蒼,打到現在也是大汗淋漓,甚至連腳步都站不穩了,救援不至,刺客們步步緊逼,讓他發出了絕望的“老夫今天要命喪于此”的歎息。
“不!”楊崎退到李泰身邊,他一直沖鋒在前、浴血奮戰之後身上也受創多處,表情卻依舊堅定:“太師大人不能放棄,讓兄弟們再試一試,我們護着太師突圍出去!”
“不必了。”李泰搖了搖頭,“你們也看到了,他們人那麽多,你們都帶着傷,我也已是強弩之末,縱使你們能護着我突圍出去,我也跑不了多遠,他們很快就會追上來。”
“太師!”楊崎一臉急切,李泰打斷了他,冷靜道:“今日之事怕沒有這麽簡單,我一死容易,但爲何到現在,京兆尹府、城防衙門也未能派出援兵?兄弟們無法出去求援,難道這附近的百姓都被刺客們殺光了?今晚是新年夜,刺客們若真的動了這樣的毒手,定然也逃不過他人的耳目。”
楊崎臉色一變,道:“太師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标其實是陛下?!”
“正是。”李泰點點頭,随即又垂下眼神,咬着牙道:“現在隻恨我年紀老邁,不能殺出重圍、也不能再護我大夏社稷,實在慚愧至極!”
聞言,親兵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了悲意,他們當中跟随李泰時日最少的也有三、四年了,在做李泰親兵的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們親眼看着李泰是怎樣殚精竭慮,從成爲親兵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将軍,他們的前輩們談起李泰,都是心悅誠服,這是一個值得追随的上司。
但現在,李泰卻被逼到了絕路,難道這就是對他這麽多年不辭辛勞的回報?真是太不公平了!
除了悲意,他們也有憤慨,他們也很清楚現在的情況,想要突圍出去他們已經做不到了,難道他們的選擇隻剩下戰死了麽?!他們并不害怕死亡,隻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如果李泰說的是真的,這背後真的隐藏着一個天大的陰謀,那将來,他們的家人會怎麽樣?天下又會怎麽樣?!這是他們一直努力想要得到的麽?
“但你們要記住,”李泰昂起頭,眼神極爲堅定,“我李泰甯可戰死,也絕不受這幫宵小的淩辱!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了,今晚你們怕是一個也走不了了。”
今晚是對每一個夏朝人都有特别意義的一個節日,原本其他百姓都在跟家人團聚,親兵們卻要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已然辛苦,現在他們中已經有大部分人再也見不到家人了,親兵們心裏恐怕也在問:“這到底是爲什麽?!”
他們不甘、氣憤,将心裏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刺客們,沒錯,都是這些刺客!如果不是他們,事情不會變成這樣!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刺客們當然沒有注意到親兵們眼中的怒火,即便他們注意到了也不會在意,因爲在他們眼中,這隻是一些将死之人最後的掙紮而已,他們很樂于看到這種掙紮。
“太師大人,”楊崎也不再幻想些什麽了,他的目光就像他手裏的刀一樣筆直的指向前方,無比鄭重道:“能與你并肩作戰,是我等的榮耀!我們身爲親兵,對這一天早就有準備了,是不是?兄弟們!”
“是!是!”拱衛在李泰身邊的親兵們齊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