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右甯邊軍大将軍魏焱贊同道：“我看他們的火器也不像是被我們淘汰的，像是他們自己改造的。沈将軍跟他們正面拼殺過，不知道沈将軍對他們的士卒戰力有何看法？”他轉向了一旁的沈榮。

衆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沈榮，後者點點頭道：“不錯，我率軍與他們厮殺的時候确實感受到，他們士氣高昂、戰力強勁，與我軍士兵也隻是五五開，除了在火器上還有待提高以外，他們跟以往的對手完全不同。”

聽完，雲協若有所思道：“吐蕃果然是一個強敵啊……”

“呼……”皇帝将看完的軍報放回到桌上，長出了一口氣後對面前的軒轅紀道：“這麽看來，西線的戰事不會那麽快就結束，那個噶祿多是一個這麽難以對付的對手麽？”

“難對付并不是噶祿多。”霍雲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他正在地圖前，頭也不回道：“而是那幾十萬吐蕃軍，他們跟契丹、吐谷渾之流可不同。”

“這個朕知道。”皇帝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問霍雲：“你有沒有什麽主意能夠盡快結束戰事？”

霍雲呵了一聲，側過半邊臉去，道：“如果陛下要這麽問的話，那微臣隻能說，除非火山爆發、洪水泛濫、大地震動，否則沒有什麽力量能夠在短時間内就消滅掉這幾十萬人。”

皇帝不由翻了翻白眼，又問：“那你到底有什麽意見？”

霍雲繼續看着地圖，道：“微臣的意見很簡單，就是讓我軍放棄現有的壁壘，後撤至雍州、白水和戎山一線重新構築防禦工事。”

“你說什麽？！”皇帝吃驚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軒轅紀和司馬韬也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霍雲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那可是幾百裏的土地啊！”軒轅紀皺着眉，“我軍已經放棄了安西，還要讓他們繼續放棄這上百裏的土地，他們會照辦麽？對軍心也不利啊！”

“沒錯。”皇帝神情陰沉的走到地圖前，擡手一邊指一邊道：“依朕看，隻要我軍撐得住，吐蕃軍根本就沒有能力突破這道壁壘，撤退？簡直可笑！”說着，他怒瞪着霍雲。

“陛下，”霍雲眼神淡淡的看着皇帝，道：“有些話臣隻說一次，從現在看，我軍的确是取得了初步的勝利，但是吐蕃軍的兵力依舊充足，他們沒有把握攻破壁壘，難道我軍就有把握僅靠這樣的死守就能消滅掉他們的兵力？陛下，如果臣沒有料錯，今後他們在計謀上的動作會越來越少，戰況又會進入消耗戰的态勢，這樣的話我軍反而不利。”

“雍州是座大城，城池高大堅固，又有戎山可守，旁邊還有白水環繞，運送軍需補給非常便利，如果在戎山山口修建壁壘，背靠着雍州和白水，我軍就能得到源源不斷的支持。更重要的是，這裏已經深入大夏境内，我軍要切斷敵軍的後援易如反掌，同理，想要包圍他們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霍雲這麽說，皇帝漸漸明白了過來，隻是要他這樣放棄上百裏的國土，他還是猶豫的咬着牙。

霍雲的神情依舊如常，道：“如果陛下不想采納臣的建議，那便等前方的軍報回來，看看事情是否如臣所料，臣也言盡于此，一切還得陛下決斷。”

接着，他真的不說話了，軒轅紀和司馬韬走到皇帝旁邊，都在小聲勸說着他，雖然起初不解，但聽霍雲解釋過之後，他們就明白了，并且也知道，要得到一些東西就要放棄一些東西，他們用同樣的道理勸說着皇帝。

猶豫了片刻，皇帝終于還是松口了，他閉上眼、輕歎道：“好吧……”

聽到這兩個字，霍雲的嘴角劃出了一個滿意的弧度……

正如霍雲所預測的那樣，那次戰敗之後，吐蕃軍放棄了其他策略，打法變得更加簡單直接，就是不停的消耗戰。

這可讓夏軍将領們有些一籌莫展了，他們的兵力本來就處在弱勢，這樣晝夜不停的激戰，兵力的折損也很快，而另一邊，除了吐蕃軍以外，還有差不多二十萬的仆從軍，他們都是西域諸國的青壯年拼湊出來的，戰鬥力雖然不怎麽樣，卻都是些上好的炮灰。

盡管這麽做會讓這些仆從軍對吐蕃軍産生強烈的抵制和厭惡心理，但在吐蕃軍強力的威懾之下，他們不得不聽命行事，吐蕃軍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仆從軍跟他們從來不是一條心。但那又怎麽樣，隻要将這些仆從軍的兵力削減下去，他們就是有心要造反也沒有足夠的力量了。

對夏軍、對雲協來說，吐蕃軍要是想使什麽計策，他們是不會畏懼的，可他們怕的就是吐蕃軍不去想辦法，就這麽一味的死打。打消耗戰，夏軍就是擁有強大的火器，也無法抵消掉巨大的數量差距。

在天門山，夏軍面對十倍于己之敵，除了武器以外，還有那高大堅固的城牆，相比之下，這道壁壘根本無法跟天門山的城牆相提并論，一天打下來破損就十分嚴重了，往往是還沒有修完，第二天的進攻就開始了。

除了物力，夏軍最需要的還是人力，可他們偏偏就是人力最緊張。

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雲協曾經試圖率軍對吐蕃軍營展開夜襲，可有噶祿多在，他讓吐蕃軍營的戒備十分穩固，根本沒有機會，看來噶祿多是打定了主意要耗死夏軍。

此時擺在雲協面前的還有一條路，就是後撤，撤至一個可靠的地方，最好是能順利得到後援的地方。他在地圖上搜尋了很久，覺得雍州一線是最合适的，有山有水，既易守難攻、交通又便利。

可唯一的困難就是，這段路有百餘裏的國土，朝廷能準許他們後撤這麽遠麽？想着無論如何也要試試，雲協便試着寫了份軍報送往了洛京，其實就連他自己對後果都不抱很大的希望。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他忐忑不安的等待了兩天不到的時間，一份诏書就送到了軍營裏。

當時，雲協還在納悶，軍報才送出去，至少也要四天的時間才能送到洛京，這應該不是回複，那會是什麽呢？

當這份诏書擺在他面前的時候，裏面的内容再次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原來洛京早就知道了他碰到的困難，所以皇帝主動命令他撤至雍州一線，在戎山山口建立新的壁壘，并說會有足夠的支援給他們。

這讓雲協受寵若驚，在那裏愣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