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慕容顯就在步真旁邊,也看到了那信上的内容,他皺着眉頭疑惑道:“既然這信上已經寫明白了,隻邀請步将軍一個人,那那個使者爲什麽要特意說一句呢?”
“嗯,”步真一邊看信,一邊點點頭:“确實奇怪。”
這一點那将領倒是沒有想到,他猜測道:“會不會是無意?”
“呵!”慕容顯笑了笑,道:“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無意的事情?尤其是在這個特殊的時期,他們送這張請柬來,其中目的不得不讓人起疑啊!”接着,他微笑看着步真,“步兄,剛剛我還說起呢,你看,他們先下手爲強了吧?”
隻有步真聽得懂慕容顯在說什麽,他歎着氣将信紙收起來,向那将領詢問道:“你在接這封信的時候,尤其是聽到那使者說出目的的時候,是個什麽反應?”
那将領思考了一下,道:“就是覺得有些奇怪,這往年從來沒有請過,今年他們怎麽想起來請将軍了?還有,将軍不是說過,烏桓可能開戰麽?那他們這就很可能是不懷好意。”
“那你的這種心情可有表現在臉上?”步真又問。
“呃……”那将領遲疑道:“我也看不到我的臉,可能就是……沒、沒忍住……”他越說,語氣就越顯得心虛。
“看來不用再問下去了。”步真向慕容顯聳了聳肩,道:“他們最初的目的可能已經達到了。”
“将軍,他們什麽目的啊?”那将領覺得自己應該做錯事情了,忍不住問。
步真和慕容顯對視了一眼,還是由步真解釋道:“那使者顯然是故意告訴你的,就是爲了試試你的反應,如果你的反應表現失常,他們就會猜測我們已經有所戒備了。反之,你要是表現如常,那他們就不容易看出來我們的态度。”
“那、那現在怎麽辦?”那将領其實自己也有些迷糊,可步真一直是他崇敬的上司,他都這麽說了,那就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怎麽辦?都這樣了還能怎麽辦?”步真将信紙遞還到那将領面前,道:“把它收好了,先退下吧。”
“是。”那将領一臉失落的轉身離開了。
目送那将領的背影遠離,慕容顯問道:“步兄,你現在已經決定好了麽?是否要赴這個鴻門宴呢?”從他的态度來看,他倒是一副由步真來決定的樣子。
“唔……”步真想了一會兒,道:“鴻門宴倒是沒有說錯,我要是去了,他們肯定是想把我抓住或者幹脆殺了我,這樣想要攻取出雲關就簡單了……”
“喂喂喂!”慕容顯立刻打斷了他,帶着不滿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啊?就算你不在,不還有我麽?什麽叫做就簡單了?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哦,對對對。”步真連忙賠笑道:“出雲關交給慕容兄我也放心。隻不過,這是在烏桓的葉爾丹他們看來的,就是我不在,他們也拿不下出雲關。”
“那這麽說,”慕容顯閃着微光的雙目看着步真,認真道:“你是想去?”
步真也認真了起來,托着下巴,道:“這麽冒險的事情我也并不想去。但是,我依然還想最後嘗試一次,如果戰争可以避免我想還是避免的好,否則就算我們有把握能夠守住出雲關,我軍的将士因爲無法避免死傷。”
從之前拒絕派人去送信,到現在甯願去闖龍潭虎穴也想避免戰争,慕容顯對步真有了新的認識,雖然是武将,可卻有着仁慈之心。戰場上慈不掌兵,這樣的人怎麽能在戰場上活得久呢?
“步兄,”慕容顯鄭重道:“我們是同僚,現在也是并肩作戰的戰友。我不得不提醒你,此次你若是去了就很難再回來了。我相信,你并不是那種看不清楚形勢的人,我有一個想法,既能讓烏桓屈服,也能保證步兄的安全,步兄可願意一聽?”
步真看了慕容顯幾眼,嚴肅道:“願聞其詳……”
因爲距離信中的時間還有幾天,這也給了步真勸服将領們,決定雖然說出來簡單,但将領們都知道這次前途兇險,步真是他們的主将,是出雲關的主心骨,沒有了他,将領們根本不知所措,所以他們極力反對這件事。
奇怪的是,表示反對的隻有出雲關的将領們,右領軍衛自慕容顯一下全都保持了沉默,其實這就等于告訴其他将領,右領軍衛不會幹涉步真的選擇,對步真這次極其冒險的行爲,他們選擇了默認。
當然,右領軍衛的将領并非沒有過反對,隻是他們的意見都被慕容顯強行壓下了,他們是被命令不得開口說話的。因此,步真要說服的就隻剩下出雲關的将領了,慕容顯相信,如果步真鎮不住這些将領,那他也坐不上出雲關主将的位置。
經過了兩天的說服工作,将領們最終都勉強答應了下來。同時,右領軍衛的動向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除了步真宣布他決定的那次會議以外,其他的軍事會議右領軍衛的出席人員僅有大将軍劉浚一人,連慕容顯都不見了,他們好像都躲在自己的軍營裏,不知道在幹什麽。
事實上,此時右領軍衛的軍營裏隻剩下一萬餘人,而大部隊早就離開了,他們離開得非常隐蔽,跟他們在一座關城裏,出雲關的駐軍竟然毫不知情……
直到那天傍晚,步真準備出發的時候,慕容顯才出現了,甚至将領們一個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知道步真這次出發是兇多吉少,将領們的表情都繃得很緊,每一個人都臉色凝重的如臨大敵,好幾個将領又臨時反悔,想要勸說步真别去赴險,不過步真都以微笑面對了。
當看到慕容顯的時候,兩人目光交錯,相視一笑,别人并不知道,這笑容中有着别樣的深意,暫時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各位,”步真翻身上馬,最後回望了一衆将領,朝他們拱了拱手,語态十分嚴肅道:“拜托了!”
隻有這三個字,或許這三個字已經足夠了。遙望着步真逐漸遠去的身影,将領們紛紛站直了身體,表情無比悲壯,隻有慕容顯的神态顯得很輕松,臉上的笑容從來沒有消失過。
“上将軍,”一個将領走到慕容顯身後,輕聲道:“都已經準備好了。”
“好。”慕容顯擡起頭望向天際,嘴角劃起一道弧線,“那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