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擺了擺手，道：“哎！君子不奪人所好，既然是你花的錢，那這一份理應是你的，朕可沒有占臣子便宜的癖好。”

“陛下說的是。”霍雲先是點了點頭，接着道：“可今日情況有所不同。陛下是君，其他一切理應讓路，陛下請無需再客氣了，請吧。”

皇帝想了想，道：“那不如這樣吧。這一份菜肴，我們平分，如何？”

他話音落地，霍雲還沒有說話，身邊的軒轅紀就作起了揖，認真道：“陛下，菜肴可以分，江山不能分。”

昔年，曾有宦官白祿以一個桃子挑起兩王争位、諸王混戰的例子。誰要到君王的碗裏分一杯羹就等同于要分君王的江山，所以曆來沒有一個君王跟别人分享同一件東西的，軒轅紀知道其中的忌諱，所以才這麽說。

皇帝當然也知道，不過他呵呵笑道：“菜肴而已，沒有那麽嚴重。這江山也不是朕一個人的，朝堂上的衆臣、普天之下的百姓都有份，聖祖皇帝早有明示‘願與衆卿共享天下’。沒有你們爲大夏守衛疆土、出生入死，這江山怕早已殘破。”

“更何況，”他笑了笑，道：“這頓菜肴本就是霍卿花錢的，朕又沒事先通知，就是去街邊一個普通的店裏吃飯，朕也要給錢的。反正，朕也在宮裏用過了，共享沒有什麽不可的，就這麽決定了。”

既然皇帝堅持，那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霍雲則明智的選擇默默接受。

“來。”皇帝首先拿起酒杯，對衆人道：“朕先敬諸位一杯，有諸位守衛大夏疆土，朕放心、朝堂衆臣放心，這天下的百姓也放心。”

皇帝提議，不拿起酒杯來就是不敬，于是衆人紛紛用實際行動響應，而在這裏官職最高的軒轅紀則俨然代表其他人，對皇帝道：“有陛下信任、朝廷支持，是臣等之幸、天下之幸，陛下請！”衆人整齊的仰頭飲盡。

放下酒杯後，皇帝緊接着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往常都是元福侍候在一旁的，可今天他卻讓元福站在了門邊，倒酒也是自己來的。

看着慢慢的酒杯，皇帝道：“這第二杯酒也是朕敬你們的，感謝你們這麽長時間以來對朕盡忠，要是沒有你們，朕不會有今天，朕說的是真心話。是你們幫助了朕，朕用這杯酒感謝你們。”

“陛下……”軒轅紀正要說話，皇帝卻擡手制止了他，隻對他道：“喝吧。”

皇帝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是真心話，那就不需要别人謙虛回應，軒轅紀就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也拿起了酒壺。從這裏開始，衆人就猜測會不會有第三杯？

果然，很快皇帝就第三次拿起了酒杯，但這次卻不是對所有人，而是望向了坐得比較遠的雷枭等人，道：“幾位，朕知道，過幾日你們就要離開洛京了，此行是去守衛大夏疆土，朕就以這第三杯酒提前爲你們送行了。請！”

霍雲、軒轅紀和司馬韬轉頭望去，隻見雷枭他們雖然拿起了酒杯，動作上卻顯得猶豫，看起來是心裏還是過不去，但看皇帝依然舉着酒杯，像是在等待什麽。

“咳咳！”軒轅紀刻意假咳了兩聲。

得到他提醒的雷枭等人才齊聲道：“謝陛下，陛下請。”說完，就自顧自的舉杯飲下，也不看皇帝的動作，這要是嚴格按照君臣之禮，絕對是相當失禮的行爲，可在這裏，皇帝自己也是微笑而過，并不在意。

喝完三杯酒，皇帝掃視了衆人一眼，道：“朕想你們一定想知道，朕今晚爲什麽會突然做了一回不速之客？”

軒轅紀立刻作揖，道：“陛下，說不速之客就是讓臣等惶恐了。陛下是大夏皇帝，凡我大夏土地，陛下何處去不得？”

皇帝面帶笑意，微微點頭道：“這話說得倒也沒錯。不過這凡事都是有例外的，這世上也并非朕何處都能去得的。霍卿……”他轉向霍雲，臉上多了一絲奇怪的笑容，“……朕說的對不對？”

皇帝的語态中似乎帶着别人都聽不懂得弦外之音，隻有霍雲才能明白，衆人不由将目光投向了霍雲。

隻見他隻是嘴角微微上翹，轉向皇帝，淡淡道：“陛下所言甚是。陛下雖是天子，卻也是血肉之軀，七情六欲免不了。而這世上有些地方恰恰是欲望強烈的人所不能進去的，即使權力大如陛下，也有無法操控的事情，陛下若能了解這些，對大夏的未來有益無害。”

其他人聽霍雲這麽說話，心裏都是一沉，軒轅紀更是在底下用胳膊肘捅了捅霍雲，還幾次給他做眼神，可霍雲全都當作不知道，這讓軒轅紀非常惱火：今天的皇帝已經不是昔日的六皇子李弘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但出乎軒轅紀預料的是，皇帝看起來很平靜，他笑了笑，道：“原來如此，霍卿是這麽認爲的，朕明白了。”

皇帝沒有發怒雖然是好事，可在其他人眼裏，看到的并非就是真相，霍雲和皇帝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他們在說的真的是同一件事麽？或者，他們說的隻有對方才能聽懂。那到底是什麽事呢？爲什麽要這樣都掩着藏着？

在場的沒有一個是後知後覺的，就連姜昭都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霍雲和皇帝之間的關系可比他們密切，怎麽現在也出問題了？

他們可能想不到，霍雲面臨的問題可比他們的嚴重許多。可能也是因爲這個，皇帝沒有說他來這裏的原因，也沒有人詢問，大家好像都當這個問題不存在……

從結果看來，這天晚上的宴會并沒有因爲皇帝的突然到來而草草結束，但有皇帝在，衆人的歡鬧就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随心所欲了。

這場宴會雖然籠罩在沉重的背景之下，但最後也算完滿，至少大家都吃飽喝足，也鬧過笑過了，足以讓他們不留遺憾的離開。

臨别之時，每一個人眼裏都帶着不舍，情緒相對比較飽滿的西門雁和洛璃眼中更是有淚光閃動，如果可能，他們真的希望可以永遠這樣下去。

但也許，正是因爲有了這麽多不如意的時候，才能叫人生吧。

皇帝也沒有打攪他們的離别之情，帶着元福他們首先離開了，這也讓衆人心裏都松了口氣，現在他們不用再感覺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