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霍雲在自己的院子裏停下了腳步,他轉頭望向西方,那顆星還在、這些日子它幾乎天天都挂在那裏閃爍,它的明亮程度顯然比其他星辰更高,要是事先不知道它跟沈策有關,霍雲也會把它當成一種正常的天象。
可現在看起來那顆星确實怪異,它這麽顯眼,星空中真的存在一顆這麽亮的星麽?霍雲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司天監,因爲一旦出現異常的天象,司天監不會注意不到,但實際卻是,根據司天監所存的星辰圖上所标示,這顆星真的存在,而且從古至今都在那裏,司天監的官員說起來的時候還是引經據典、頭頭是道的,絕不像是最近才發現的。
霍雲表面上是在聽着,實際上卻是在想另外一件事,其實這也沒有什麽值得驚訝的,竟然沈策有能力将自己在這世上存在過的所有痕迹都消除掉,那麽增添一段原本不存在的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他的這種力量似乎也不是萬能的,他雖然可以修改文字記錄甚至人們的記憶,卻無法消除别人的存在,他隻能消除自己的、或者他從來就沒有存在過。沒錯,那個叫沈策的人确實從來沒有存在過,他也根本就不是人。
霍雲緊盯着那顆星,沉聲道:“我一定會去的,在那裏給我等着吧!”緊接着,他就轉過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熊!火焰從火堆中沖天而起,坐在火堆旁的男子忽的睜開雙目,忽然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道:“哈哈哈!是啊,快來吧!我都已經等不及了!哈哈哈……”
距離他不遠處還坐着一男一女,但三人明明是同行的,卻分爲了兩個火堆,而這邊是兩個人,火堆卻明顯比那邊的小。
原本安安靜靜的坐在火堆邊,聽到那裏傳來的笑聲,女子從深埋的臂彎間擡起頭,望着那邊、問身邊的男子:“他一直都是這樣麽?”
“他?”那男子将眼神收回來,臉上浮現起淡淡的笑意,反問:“你是在問哪個他?”
女子的眼神立刻冷了下去:“裝蒜!當然是在那裏的他。你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對他難道不了解麽?”
“呵!”男子淡淡一笑,看着女子,道:“這麽多年是不假,可誰說時間長了就一定能了解呢?怎麽?在你眼裏,他是一個那麽容易就能猜透的人麽?”
這讓女子沉默了,眼神不禁再次瞟向那個火堆、那張被火光照亮的臉,即便過去了這麽多年,這張臉也從未改變過,歲月已經無法在他臉上留下什麽印迹了,要說認識他也不少時間了,說過的話都已經記不清了,自己又對他有多少了解呢?
要說了解肯定也是有的,那個男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讓人捉摸不透。時至今日,他到底是誰、叫什麽名字、來自何處,還是一概不知,留在記憶中最深刻的還是那種無法言喻的恐懼。人在他的手裏就是傀儡,無法反抗、無法拒絕、無法逃避,甚至連一點點的掙紮都做不到,隻能任由他掌控。
女子已經不知不覺收回了眼神,抱着雙膝、呆呆的望着火堆,又問:“那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自從離開洛京,他們已經一路走過了很多地方,每次都以爲那裏是終點,可那個男人總會說:“終點還在前方……”
“不知道。”男子淡淡的回答,随即轉向不遠處的男子,眼中倒映着火光,道:“他自有想法。”
“爲什麽……”女子重新将頭放回深深的臂彎之中,語氣既凄婉又充滿苦惱道:“……爲什麽……我們要在這裏……”
她是否還說了其他的男子不知道,他隻是默默的望了她一眼……
臯園聚會的數日之後,是正式分别的日子。一大早,起了薄霧、還有些冷,天空中不時飄來幾滴雨,看起來灰蒙蒙的。
從天氣看就知道今天不是什麽好日子,從氣氛就更是如此。
洛京東門外的十裏長亭,名字好、地方好,可唯獨風水不是很好,因爲這裏已經見證了無數的悲歡離合,成爲了洛京人心中的“送别聖地”。
離别當然不是什麽值得慶賀的事情,早晨的十裏長亭上還沒有多少人,至少現在正在經曆離别的隻有霍雲等人而已。
比起那日的宴會,在場的人多了幾個、也少了幾個,少的就是徐慎和洛璃,他們已經先行離開洛京了,當時送行的人除了臯園夜宴上的以外就是徐映雪和徐階父女,作爲兩人的父親和姐姐前來相送。
而今天,徐階不用來,徐映雪來了,那天沒有來的雪音、陸雲嫣等幾位女眷都到了,雪音和陸雲嫣是爲了多年交情而來,舒敏和慕天依則是要跟随薛起、秦逸離開洛京,夏以柔和西門雁是爲了給各自的夫君送行。
除了她們以外,雪音和陸雲嫣各抱着一個孩子,不過不是她們自己的孩子,雪音抱着薛玫、陸雲嫣抱着秦依,她們的父母即将離開洛京,這一面當然是要見的,哪怕是爲了兩個母親。
此外,夏以柔也牽着雷仲來爲雷枭送行,從相貌上說,現在的雷仲已經越來越像雷枭了,還長得較爲壯實,小小年紀也有那麽把子力氣,不過在性情頑皮張揚上這一點跟雷枭倒是一點也不像。
雪音和陸雲嫣抱着兩個孩子去同她們的父母道别,軒轅紀和司馬韬就站在不遠處看着,今天的離别可不是他們之間兄弟、朋友的散去,而是父母和孩子的暫時分離,在親情面前,兄弟情和友情都要靠邊站。
跟他們站在一起的還是霍雲,三個男人用他們的眼睛注視着這一幕一幕,這裏并沒有他們可以插話的地方。不過也是有例外的,那就是徐映雪。
可能是知道這一走會離開好幾年,會錯過孩子成長的重要時刻,雖然生活上有雪音她們照顧,她們必然會給孩子最好的,可影響孩子未來的教育呢?在這方面,徐映雪是最好的托付者,有她在,幾個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教育都很放心,也拉着徐映雪說了很多話。
“别說她們了,就是我們這些在洛京的,把孩子交給徐小姐來教導也放心得很。”軒轅紀轉向司馬韬:“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