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并沒有注意到兩人的臉色變化，繼續道：“在這座城裏，朕已經找不到第三個人來說這些話了。”
“陛下。”一向不喜歡多話的司馬韬直起了身體，一臉鄭重的直視皇帝，道：“微臣鬥膽問一句，陛下心裏對儲君之位是否已經有了打算？”
皇帝并沒有露出往常的威嚴來，因爲司馬韬對他說了實話，他也沒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于是，他掃視了周圍一眼，這些話是不能讓更多人知道的。
在他站在這裏的時候已經讓随行的内侍和禁衛遠離了，而原本守在此處城樓上的禦林軍士兵也撤到了城牆上，他們都聽不到皇帝和兩個大臣之間的話音。
皇帝目光閃動，嚴肅道：“說實話，朕心裏也沒什麽打算，就是一直在觀察這幾個兒子。毅兒穩重謙遜、性子卻柔和，端兒果敢善決，可過于陰郁。若是，端兒未來能夠盡心輔佐毅兒，未嘗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可朕又擔心，他們會互相争鬥，這皇位沒有人比朕更加清楚坐在上面的感受了。”
說着，他歎了口氣，道：“若是他們兩人能夠合二爲一，朕也不用這麽難以決定了。不過，朕也明白了，朕有四個兒子，這兩個不行，那再看看另外兩個吧。”
皇帝挑選繼承人古來就是一個難題，都說守江山比打江山難，這個難也體現在選擇繼承人上。
軒轅紀和司馬韬一邊聽一邊暗自思索起來，皇帝又道：“恒兒和躍兒現在還小，朕也有時間等，便等他們長大之後朕再做決定。眼下，朝中事務爲大，朕也就不給自己找麻煩了。”
聽到這裏，兩人一起作揖，齊聲道：“陛下聖明！”
看他們這麽幹脆，皇帝倒有些意外，問：“怎麽？這滿朝文武那麽多人都已經在蠢蠢欲動了，你們兩個近水樓台就什麽都不說？”
“陛下。”軒轅紀微笑道：“滿朝文武百官那麽多人，陛下今日卻隻召了臣等，還說明了心中打算，臣等要是再問什麽，陛下可就要生氣了吧。無論陛下如何打算，臣等都會謹遵陛下旨意，絕不會幹涉。”
另一邊的司馬韬隻是簡短的說了句：“臣也一樣。”
皇帝眉頭一松，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們也找機會告誡那些想要打聽立儲之意的人，若他們非要問，那就告訴他們，朕無此意。”
軒轅紀嘴角上翹，道：“隻要告誡了他們一次，他們就不會往下追問了。陛下正值盛年，此時這麽着急關心儲君的，難道是想盼着陛下有所不測麽？文武們都是聰明人，不會幹這種蠢事。”
司馬韬道：“即便如此，隻要有這個心思的人是不會停下來的。他們依然會想辦法，不過就是做得隐蔽一些而已。”
“朕知道。”皇帝點點頭：“朕本來就是想讓他們安分一點，不要總煩朕。至于他們做了什麽其他的，朕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即便是皇帝也有無可奈何的事。三人都明白這一點，緊接着，軒轅紀和司馬韬就向皇帝告辭了：“陛下之意臣等明白了，這便告退。”
“嗯。”皇帝已經把目光放向了遠方……
走下城樓，軒轅紀道：“對了，那小子是今日離京吧。”
司馬韬轉過頭，有些驚訝道：“是今日麽？”
“嗯。”軒轅紀點頭道：“沒錯，就是今天。”
“那……”司馬韬不由的望向了東城門的方向，軒轅紀卻立即打斷了他，道：“我們隻是知道他近日要離京，他卻從來沒有告訴我們具體的日期，還是我問了徐小姐才知道的。”
司馬韬面色凝重起來，道：“他這一走就要去三年啊。”
“這有什麽辦法？”軒轅紀目視前方，平靜道：“禍是他自己闖出來的，依着他的脾氣，這罪肯定是由他自己來受。幸好，對方并無大礙，可他也不能再在洛京待了，那天太學裏那麽多雙眼睛都看到了。就算是徐小姐和徐老大人的面子，也無法讓他繼續留在太學了。”
司馬韬輕聲歎道：“那這三年對他來說就等于是放逐了。”
“嗯。”軒轅紀道：“其實要我說，離開洛京出去闖蕩一番并沒有什麽不好，我們當年也是從這裏走出去的。越是困難的時候越能磨砺他的心志，他十幾歲了就殺了人，這對他的心性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我們誰都預料不到。會有今天的結果，我們其實都脫不了責任。”
“可就是因爲這樣，我們才有必要去送他一程。”司馬韬有些不解道：“結果他竟然都不告訴我們具體的日期，阿武他們到現在都蒙在鼓裏，隻能等他們回京之後再告訴他們了。又不是不熟悉，他怎麽還這麽見外？”
“他并不是見外。”軒轅紀笑着搖搖頭，看了司馬韬一眼：“也有你看不透的人在。他自知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他是那麽好強的一個人，肯定不習慣那種場面。要知道那時候我們要是集體過去求情，他也不用離開洛京，可不是他攔住我們的麽？他自己有很大的主意，大到我們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司馬韬無奈的笑了笑，道：“這小子心思也太重了些，要說他跟皇次子倒也挺像的。”
“喂！”軒轅紀立刻停下腳步，擡手抓住了司馬韬的肩膀，低聲道：“小心說話。”說着，他雙目瞟向了周圍。
這裏不是城樓上，周圍都是站崗的禦林軍士兵在。
司馬韬盯着軒轅紀的眼睛，輕聲道：“我知道。”
軒轅紀這才收回了手，兩人繼續向前走，過了一會兒，他道：“我們不去送又有什麽關系，對他來說，自有比我們更加重要的人去送。”
司馬韬轉過頭看着他，疑惑道：“更加重要的人？”軒轅紀隻是笑眯眯的……
洛京城的東門向來是人流量最大的城門，大部分人進出洛京都會選擇走東門，因爲洛京三面環山，另外三座城門出去之後不久就是山地，個人趕路還行，要是帶着很多東西就不好走了，偏偏洛京商業繁榮，大多數外地人進京都是做生意來的，走東門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個人趕路離開這裏的也有。
在人來人往的潮水中，并肩前行的一男一女并不是那麽顯眼，尤其是年紀并不大的少年少女。
“這樣走真的好麽？”距離城門不遠，走在右邊的少女轉頭看着身邊的少年，不解道：“你都不跟叔叔嬸嬸們打個招呼？而且也沒有讓他們來送你。”
“這樣就足夠了。”少年目視前方不遠處的城門，嘴角帶着些許笑意，眼神中閃爍着期待和自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