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你是同意收下這小子了?”姜坤銘道。
“爲什麽不?将軍之命,末将自是無敢不從。再說,我賬下也正缺少一員能征善戰的大将,嬴将軍若來,我軍必定如虎添翼。”
“好,”姜坤銘一拍大腿,道“嬴疾,你也聽到了,霍将軍對你很是欣賞,你可千萬别辜負我們對你的期待。”
“是!”嬴疾抱拳單膝下跪,道“末将願爲霍将軍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霍雲甚爲滿意的點點頭,姜坤銘道“嗯,好,你先下去做準備吧。”
“是,末将告退。”嬴疾起身告辭後慢慢退出了營帳。
嬴疾走出營帳,望向天空,心頭積攢的不安與忐忑頃刻間煙消雲散,本來還有些擔心這位新上司會有些不好相處呢,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從沒有見過這麽藍的天……”
接着他又笑着搖了搖頭,算了,現在還想這些幹什麽,去那兒吧,她一定已經等急了。
通古山脈軍分區下轄,漉州、铎州與奕州。自六十年前,夏朝擊敗北涼,占據通古山脈以來,這裏就逐漸變成了北涼與夏朝之間領土争奪的焦點。
姜坤銘的軍營駐紮在奕州城外,這裏是軍分區的腹地,駐紮有六萬大軍,而另外四萬大軍則交由铎州大都督王行夜指揮,因爲铎州正對流雲峽,是軍分區的門戶。今天的軍事會議結束之後,駐紮在奕州的六萬大軍不日便要開拔。
嬴疾縱馬一路從軍隊駐紮的北城門進,南城門出。一路上,嬴疾也可以感受到戰前壓抑的氣氛以及城中百姓的焦慮與不安,今天大街上十分空曠,連幾個沿街叫賣的商販也沒有,問了幾個人才知道,因爲戰争即将爆發,這裏的商販都怕被波及,已經連夜往長城去了。
“籲~~~!”
眼看着快到南門了,嬴疾勒住馬頭,縱身下馬,拉住缰繩不急不緩的朝城門口走去。
在奕州南城門的附近,有一面平靜的湖水,名曰“山魅”。
此處的山魅可不是别處山中傳說的妖物,而是傳說中住在通古山脈上山神的女兒。有關于這面湖水的來源,衆說紛纭。嬴疾在奕州生活了也快十年時間了,聽到的就不止一個版本。
有人說,這面湖水是天上的天水倒灌下來形成的。也有人說,百年前這裏本沒有這個湖,是有一天晚上突然地震,地面裂開之後,地下的泉水湧了上來,才漸漸有了這個湖。還有人說,有一年這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旱災,通古山脈的山神不忍山下的黎民遭災,這才施展神力爲百姓開辟了這面湖泊……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不知從何時起,這片湖泊便被附近人稱作山魅。
嬴疾牽着馬走出城門,就能望見那平靜的湖水。此刻已經臨近傍晚,湖邊的行人早已散去,他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看到不遠處湖邊的大礁石上,坐着一個紅色身影。
他嘴角勾勒出一絲微笑,牽着馬向那裏走去。
望着不斷拍打礁石的湖水,少女的眼神中滿懷心事,不斷翻騰的湖水映照着自己的愁容,讓她不由得感到有些煩躁。
她穿着一身整齊的侍女裝,主色調是暗紅色,這是當地最普通的侍女裝,一般的高門大戶家裏普遍用這種裝束。
“姑姑不是囑咐過,你天生懼水,不讓你呆在水邊太長時間,又不聽話。”
一個熟悉的戲谑聲由風帶進少女的耳中,她本能的轉過頭去,嬴疾牽着馬立于不遠處,少年嬉笑的臉頰分外鮮明,她臉上不覺一紅。
“哼!你遲到了,說好你先到的,回去我要告訴姑姑。”少女揚了揚下巴,回擊道。
嬴疾呵呵一笑,道“我早就過了那個年紀啦!再說,姑姑都說了,我現在已經是大人了。你不一樣,還是個黃毛丫頭。”
“你!”少女神情一怒,剛要發作,嬴疾上前一步,伸出手道“好了,快下來,這礁石坐久了對你的身體不好。”
看着嬴疾伸過來的手,少女不覺心跳加速,有些顫抖的把手伸出去,正好勾到嬴疾的手,少女的身體本就不重,再加上嬴疾又是當兵的,力氣非是常人能比,他用力一拉就把少女拉到身邊。
可少女卻因爲在礁石上坐了太久,雙腳有些發麻,站立不穩,“啊”的一聲竟直直向後倒去,幸而嬴疾動作迅速,伸出右臂攬住了少女的身體,這一下兩人的面頰離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近。
“都說了,不要在礁石上坐太久。”說着,嬴疾就把少女扶正。
看着少女有些呆滞的眼神,嬴疾嬉笑道“怎麽?是我的懷抱太溫暖了,不想離開啊?那我再抱緊點好了。”他說做就做,少女連忙清醒過來,一把把他推開,但臉上層層绯紅卻是難以掩飾。
看着嬴疾眼中包含的笑意,少女急急的轉過身背對着他,小手緊緊的攪在一起。
“綠蘿,過幾日大軍就要開拔了,我即将要随軍出征。”嬴疾突然正色道。
少女聽到這個消息,連忙轉過頭,吃驚的神色溢于言表,“怎麽、怎麽會那麽快!”
嬴疾苦笑着聳了聳肩,輕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活着回來,你等着我。”他拉起少女的雙手,鄭重的起誓道“我嬴疾此生,不負家國、不負師長、不負親朋,亦不負卿。”
他的情話說得已經如此露骨,少女似乎也鼓起了勇氣,敢于正視他的雙眼,柔聲道“你知我,我不要你建功立業,隻要你平安回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怎麽行?”嬴疾笑道“我還要靠戰功揚名立萬,說不定還能封王拜相,到時候我帶你到京城去。”
少女白了他一眼,嗔道“盡吹牛!要是真有那麽一天,你身邊的女人不還圍得你水洩不通啊!”
嬴疾湊到她面前,嬉笑道“怎麽?這還沒嫁給我呢,就吃起些飛醋來啦!哎呀,看來魅力大真是害死人哪!”
少女“噗嗤”一笑,剛才的陰霾心情轉瞬之間便消散了很多,但想到他馬上要出征,心情還是沉甸甸的,笑了幾聲眉頭又開始緊鎖起來。
“好了,我今天找你來就是爲了告訴你這件事,”嬴疾看了看天色,便道“我馬上趕到軍中去,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去。”
少女看了看天,發現确實不早了,便答應道“好。”
嬴疾翻身上馬,把手遞給少女,“上來吧。”
少女一愣,恍然醒悟,原來他是要跟自己同乘一匹馬,她下意識往四處看了看,神情中有些爲難,道“不好吧,讓人看到的話……”
“有什麽不好的,”嬴疾打斷了她的話,“你反正早晚都是要當我夫人的人,他們願意看就讓他們看去,快!”
少女紅着臉,嗔道“壞蛋!”
她忸怩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咬咬牙,牽住他的手,騎到了馬上。剛開始的時候還很不适應,畢竟這是她第一次騎馬。
她轉過頭去,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嬴疾,“你,不許做壞事!”
嬴疾奇道“咦?你這是在提醒我要做壞事的節奏嗎?”
“哼!”少女狠狠的拍了一下馬頭,誰知道馬長嘶了一聲,幸虧嬴疾張開雙臂圍住了少女,不然這匹野性未馴的馬非把少女摔下去不可。
嬴疾順勢一拍馬臀,整匹馬撒腿就跑。
這匹馬原本就跑得快,嬴疾順手一拍之下,跑得更歡了,嬴疾雙目平視前方,雙手緊緊的拉住缰繩,将少女包圍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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