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疾作戰勇猛,沖鋒在前,與前方北涼軍隻打了一個照面,他就砍倒了對方的三名士兵,又将一個士兵踏在腳下,一刀捅上去,鮮血都濺到了自己臉上,但他兀自動也不動,反而舉起戰刀,高呼“犯我大夏國威者,雖遠必誅!”
北涼衆軍士見他血染戰袍,目光兇狠,俱膽戰心驚,而夏軍見嬴疾如此神勇,頓時士氣高漲,拼殺得更加賣力了。
雖然有少量北涼軍士殺出了重圍,但立馬撞上了夏軍騎兵的弩箭,一個一個地在荒野中倒下。
霍雲在自己人生中的第四次遠征行動裏,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烏口坳一戰,霍雲率軍全殲北涼軍五千,所部隻損傷了兩百多人,其中半數都是受傷,此戰堪稱殲滅戰的一個經典戰例。
戰鬥結束,滿眼皆是被血水浸染的土地,士兵們三三兩兩的把屍體搬到一起,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北涼軍的屍體,至于谷中,此刻大火仍未停止,其中的士兵屍體恐怕都被燒成灰了。
“将軍!”霍雲背後響起衆将的異口同聲,他轉過頭去,看着衆将,“各位辛苦了。”
“哪裏,将軍運籌帷幄,我軍能有此大勝,将軍應是首功。”魏卬笑道。
霍雲看到魯柯手臂上的繃帶,笑道“挂彩啦?”
“哎呀,本來戰鬥都結束了,偏偏還被一個傷兵偷襲了,真是晦氣!”魯柯恨恨道。
“陣亡兄弟的屍骨都收拾好了嗎?”霍雲看向劉鈞。
“是的,”劉鈞上前一步抱拳道“将軍請放心,此戰我們陣亡的那些兄弟,将士們都把他們收斂完畢,正等将軍爲他們送行呢!”
“好,我們過去吧。”說着,霍雲走下山坡,衆将恭敬的跟在後面。
一名士兵将火把奉上,霍雲看了看躺在柴堆上一個個年輕的面孔,一張張熟悉的臉頰,他們都有自己的親人,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未來。但他們爲了國家,甘願血灑疆場,他們不會說一些大道理,不懂得什麽大義,但他們遠比那些高談闊論的有學之士高尚的多,也偉大的多。
霍雲站在士兵們的面前,看着最前面的士兵,他們都是受傷的傷兵,一個個都被其他人攙扶着,有一個人的腿受了嚴重的刀傷,雖然經過了緊急處理,但也不是馬上能夠站立,可他卻依然堅強着拄着拐杖站在那裏,隻爲送這些朝夕相處的兄弟最後一程。
“兄弟們,”霍雲暫時壓下心底的悲傷,高聲道“這是我們進入荒原以來的第一場戰鬥,你們赢得漂亮!”
“但現在不是我們論功行賞的時候,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送我們這場戰鬥的勇士,我們朝夕相處的兄弟們最後一程!他們是爲了保衛家園而戰死的,兄弟們,将士們,你們要記住這片灑滿了我們兄弟鮮血的荒原!我們要讓所有的敵人感到膽寒,夏軍是戰無不勝的!我們夏朝人會爲了保衛家園流盡最後一點血!”
在場所有人神情都顯得十分悲壯,霍雲又道“現在,我說最後一句話,”他轉過身去,看着柴堆,高舉火把,揚聲道“兄弟們走好!”
“兄弟們走好!!!”背後的衆軍士一齊高聲道,聲音雄壯直破天際。霍雲點燃柴堆上的桐油,目視一張張沉睡的年輕面孔在大火中化爲灰燼。
火葬結束以後,霍雲專門讓一隊士兵将骨灰收集好,存入事先準備好的骨灰壇中,交給各個陣亡士兵的朋友照管,準備戰事結束之後交還給他們的親人。
此刻,烏口坳中的烈火漸漸熄滅了,大地又重新歸于平和,然而地面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嬴疾站在戰場不遠處的山坡上,俯視蒼茫的黃土地,心中五味雜陳,即便窮盡胸中所有詞彙,也無法說出此時此刻心中的體會。
他背對着的夏軍大營,此刻正一片寂靜,士兵們經過一夜激戰,都十分疲憊,早早睡了過去,此刻東方的天際已經露出了一點點魚肚白。
“嬴将軍,睡不着嗎?”
背後傳來腳步聲和霍雲的聲音,嬴疾轉過頭,看見霍雲正微笑着朝自己走來,“将軍才是,籌謀此戰,全靠将軍。”
“我哪有什麽功勞?”霍雲連連擺首,站在他身邊看着天際,道“這場大勝,皆是衆将士的功勞,我隻是一個負責出謀劃策的人而已。”
“将軍說這話就過謙了,”嬴疾笑笑道“此戰若無将軍的謀劃,絕不會赢得如此輕松。北涼軍此刻尚不知道他們大軍的糧草已經被我們全部燒光,若是他們知道了,隻怕會做拼死的反撲。”
“嬴将軍說的沒有錯,我們還不能天真的以爲,北涼軍失了糧草就會退兵。現在他們至少每位士兵手裏還有一到兩天的口糧。”霍雲十分笃定道。
“将軍,如果說以前末将還有什麽地方對你有異議的話,經過這一戰,末将對你是心服口服。”嬴疾誠懇的抱拳道。
“嬴将軍客氣了,”霍雲轉過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大營,“若非有将士們鼎力相助,便不會有霍雲的今天。”接着他話鋒一轉“嬴将軍,你認爲我們能一直戰鬥到今天靠的是什麽呢?”
嬴疾有些黯然道“說實話,我不知道。以前我本以爲治軍者應首重德行,這樣才能軍令暢行,令行禁止。但這段時間以來,在将軍賬下,我卻看到了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東西,但我卻說不出來。”
“呵呵,嬴将軍不必憂慮,”霍雲笑眯眯的安慰他道“自古以來,用兵皆無定數。霍某人也許隻是運氣好一點,有兄弟們的輔助而已,倒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嬴疾苦笑搖頭,這位霍将軍狡猾的就像狐狸,看來說話的藝術自己還得跟他多學學才行。
霍雲轉過頭去,準備回營,突然轉過頭對嬴疾道“嬴将軍,此戰你殺敵三十多,此處功勞回到奕州之後會單獨向大将軍禀報,望請知悉。”
“呃?”嬴疾愣了一下,等他走遠才醒轉過來,是啊,他是大将軍推薦到霍将軍賬下的,自己怎麽忘了?
第二日,霍雲提刀上馬,率領所部離開了燒成廢墟的烏口坳。此戰,以夏軍的全面勝利告終,駐守此處的北涼軍五千被全殲,沒有一個活口,連帶着北涼軍的糧草大營也被燒成了一個光秃秃的大坑。
霍雲所部快馬加鞭的趕回流雲峽戰場,并在流雲峽附近的一個隐蔽之處紮下營來。紮營完畢以後,霍雲召來衆将,中軍大營議事。
“将軍,據哨騎探報,北涼軍集結了十五萬大軍,并且已經向我軍流雲峽主陣地發動了不下十次進攻,但都被我軍擊退,目前兩軍正處于膠着狀态。”魏卬禀道。
霍雲正趴在地圖上東張西望,他擡起頭道“别擔心,這樣的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我想北涼軍應該已經知道糧草大營被襲之事,他們傾盡全力一擊隻在片刻之間。”
“那我們應該從速回到主戰場,協助我軍作戰。”嬴疾上前抱拳道“将軍,末将願爲先鋒,率騎兵先行馳援主戰場。”
“嬴将軍别着急,”霍雲繼續低頭看着地圖,道“目前我部處于兵力的絕對弱勢,若不是抓住最有利的時機,我部很有可能遭到敵軍的圍剿。”
楚月托着下巴問道“那将軍認爲什麽時候才是最有利時機呢?”
“等!”霍雲先沉聲說了一個字,接着擡頭看着衆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當他們處于進攻不利的狀況下時,我們适時進入戰場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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