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恩浩蕩,”一開始姜坤銘并沒有看到霍雲眼中的異樣,隻是心懷感激道“聖上的賞賜十分豐厚,甚至于……”說到後面,姜坤銘也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
“甚至于有些太過了,”霍雲十分笃定地道“将軍也不必在意,因爲皇上此舉是在鼓勵将軍,意思已經表現的十分明顯了。”
姜坤銘仔細一想,确實是這樣,衆将也都紛紛點頭。
“末将認爲,皇上若真有撤銷軍分區的意願,那也不會拖到現在。他現在對朝中那些人虛與委蛇,應該是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能成爲反戈一擊的機會,現在這個機會他等到了。”
“如此說來,我軍應當再接再厲,如果能夠對那些人的言論形成實質性的殺傷,才是聖上樂于看到的。”姜坤銘眼中大放異彩,此刻他已經沒有從前那麽悲觀了。
霍雲笑着點點頭,而王行夜卻道“雖然皇上的意思很明白,但我們要如何再接再厲卻是一個問題。”
他邊說邊站起身來,走到地圖旁,道“北涼軍已敗,但我軍卻無法乘勝追擊。北涼距離通古山脈千裏之遙,若我軍遠攻而去,先不提北涼軍的實力,就是糧食補給的線路過長會成爲我軍的軟肋。”
“遠攻而去自然不可取,”霍雲站到他的對面,指着通古山脈道“不知王将軍對我軍應當如何固守通古山脈有何想法?”
王行夜思考了片刻,搖搖頭道“通古山脈雖然險峻,但周圍卻是一馬平川。北涼軍騎兵骁勇,若不占據有利地形,我軍無法久守。”
“王将軍所言極是,”霍雲點點頭,指着通古山脈底部的流雲峽道“如果我軍在流雲峽谷口設下一道關口,不知王将軍意下如何?”
經他一說,王行夜便有些茅塞頓開,“如若我軍憑借着關口據險相抗,那北涼軍定然讨不了好。然而,此處關口一定要修的城池高大、堅固非常,才能抵禦北涼軍。”
“不錯,我軍隻要能在此處谷口站下腳,那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霍雲轉頭看向姜坤銘,“此舉,定然能顯示我軍死守軍分區之決心。”
“好,”姜坤銘一拍桌子,興奮道“本将便采納兩位将軍之策,即日便頒下将令,調集軍士民夫修建流雲峽關口。既然此事是二位提出來的,不知道兩位有誰願意承擔監工之職。”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一同抱拳異口同聲道“末将願往!”
“呵,兩位将軍皆是我軍中的棟梁之才。這樣吧,霍将軍雖然勞苦功高,但資曆尚淺且不是本地人,而王将軍在此地多年熟悉民情,這一次就派王将軍去吧。”
霍雲本就不是好争之人,聽到姜坤銘所言也有道理,便不再堅持了。
“好,既然已經決定,那麽衆将請回營準備。”今日議題已經有了結果,姜坤銘也不打算多廢話了,衆将起身準備告辭,卻聽姜坤銘補充了一句“哦,對了,霍将軍留下來。”
對此衆人并沒有感到奇怪,誰都看得出來姜坤銘對霍雲的信任,既然将軍已經發話了,衆人也不敢多留,一齊雙手抱拳道“末将告退。”
待到衆人都已退去,姜坤銘才走到霍雲身邊,詢問道“對皇上的态度你到底有幾分把握?”之前,姜坤銘心裏就有這個擔心,隻是不想撲滅衆人心裏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說實話,”霍雲看着他苦笑道“揣摩上意非我所擅長的,當今陛下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現在還有誰敢說自己能百分之百猜透陛下的心思。我也隻是把我認爲的說出來而已,至于陛下的真實用意隻能看以後了。”
“唉,”姜坤銘歎了口氣“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你把我留下來就是問這件事?”
“不,我想問的是,嬴疾那小子最近怎麽樣?”姜坤銘笑着問道。
霍雲聳聳肩,道“你推薦的人,還能有錯?之前我按照你的意思封了他百戶,令他帶隊巡山去了,從目前的情況看來還不錯。這小子,确實是一個帶兵的好材料,缺少的也隻是一些經驗而已。”
姜坤銘笑着點點頭“那就好,本來我還擔心那小子隻當了個百戶心裏會有怨言,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姜坤銘又坐回到書案前,霍雲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轉過頭對姜坤銘道“将軍,關于嬴疾,末将還有一事要禀報,隻是不知道此事将軍是知還是不知。”
“什麽事,說吧。”
霍雲顯得有些猶豫,小心翼翼地道“不知将軍可知道嬴将軍已有了心儀的女子?”
嬴疾驚詫的擡起頭,道“我不知,你是怎麽知道的?”
霍雲道“那天回到奕州之後,我特地放了營中衆将半天假,嬴疾也出去了。我聽說奕州城外有一面湖水,名叫‘山魅’。想着閑來無事,便一時興起去湖邊走走,不料隔着湖我隐約看到嬴将軍與一名女子在湖邊……”
聽着霍雲将那日見聞娓娓道來,姜坤銘的眉頭漸漸擰到了一起,待到霍雲講完,他問道“你可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了?”
“這……”霍雲猶豫了一會兒,道“當時離得太遠,未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不過從身形來看,與嬴将軍差不了幾歲,此外,末将隐約看到那女子的裝束似乎是侍女裝。”
姜坤銘皺了皺眉“侍女裝?”
“不錯,就是本地大戶人家家裏婢仆通用的侍女裝。”
說到這裏,姜坤銘已經明了事情的嚴重性,他臉帶愠色“難道他竟與某個大戶人家家裏的婢女私通?”
霍雲見他有些生氣,忙道“将軍,也許是末将一時眼拙,看花眼了也說不定,切不可因爲這件事懷疑陣前大将。”
“不,”姜坤銘朝他擺擺手,道“這件事情事關我軍中将士,不算小事,你去,把嬴疾叫過來,我要當面問他。”
霍雲知道姜坤銘已經打定了主意,便領命走出了營帳,擡頭望向天空,心裏很是得意,小子,能幫你的都已經幫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啊!”一聲女子的痛呼傳進戴蘅的耳朵裏,她連忙放下手中針線,看向身邊的女子,隻見她緊皺眉頭,把自己的食指含進口中。
戴蘅微微一皺眉,問道“綠蘿,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如此不小心,哎呀,你看,血都滴到刺繡上了!”
“對不起,姑姑,我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總覺得心裏發慌,好像有大事要發生一樣。”綠蘿有些憂心忡忡看着外面。
“唉,”姑姑歎了口氣“你這丫頭說什麽奇怪的話,這仗都結束了,還能有什麽大事。”
看着綠蘿還是無法釋懷,戴蘅勸道“你呀,大概是晚上沒有睡好吧?打仗的那幾天,我看你天天晚睡,又天天早起,是在擔心嬴疾吧?”說到後來,戴蘅看着綠蘿的眼神帶着一點捉黠似的笑意。
聽姑姑提到嬴疾,綠蘿紅着臉嗔道“姑姑……”
“好了好了,”戴蘅知道她難爲情,連忙拉着她的手安撫道“傻孩子,有了喜歡的男子不是很正常。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嬴疾那孩子秉性善良,胸有大志,你跟着他,往後啊你的好日子算是來了!把你交到他手上,姑姑我也放心了。”
綠蘿的眼圈漸漸紅了起來,帶着些哭腔道“姑姑你别這麽說,就算以後我嫁了人,也不要和姑姑分開。”
“你這傻丫頭說什麽胡話?”戴蘅笑着看着她,憐愛的摸着她的頭“什麽分開不分開的,姑姑不是一直在這兒嗎?你們倆都是我看着長大的,如今能相互扶持走過這一生,姑姑替你們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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