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朗道“男女之情貴在你情我願,與身份地位無關。皇帝可以取民女,公主也能嫁屠戶。我與紫夢兩情相悅,家族裏的那些老頭子們我才不管他們怎麽想呢!要是将我逐出家族正好,我也懶得照顧他們。”
“你可知道這紫蘭軒有四絕?”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軒轅朗突然問道,軒轅紀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這紫蘭軒的四絕嘛。其一便是這洛河的河上風光,其二便是這軒中四季不謝的蘭花,其三就是這紫蘭軒的主人,豔名滿京城的紫夢姑娘,至于這最後嘛,你聽。”
軒轅紀靜下心來,聽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袅袅琴音,尋根溯源,他立刻就可以判定是從上方傳來的。
他仰頭看向上方,軒轅朗輕笑出聲,道“想來你也已經猜到了,這第四絕便是這琴音。”
軒轅紀有些好奇道“這是紫夢姑娘在彈嗎?”
“不,”軒轅朗搖了搖頭,微閉着眼睛,表情似是很享受“彈琴的并非紫夢,而是這紫蘭軒的花中魁首。她的琴藝可謂是天下一絕啊!”
軒轅紀聽到“花魁”二字,登時吃驚道“這軒中還有人能與紫夢姑娘比肩嗎?”
“紫夢的琴藝雖然不錯,但尚不能與這位相比。況且,紫夢是紫蘭軒的主人,而非普通,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說着,軒轅朗站起身來,走到窗邊,“這青樓街中五十多家青樓中,隻有軒、坊、閣三家,每晚客流如潮。”
“何謂軒、坊、閣?”
“軒指的是紫蘭軒,坊指的是妙玉坊,閣指的是芷芳閣。近十年來,洛京城中青樓首推這三個,至今也沒有人可以從它們之間排出先後。因爲它們各占勝場,各有千秋。”
“而最近,它們之間的競争似是越來越激烈了。妙玉坊現在的花魁柳蝶兒善唱,她的唱功名滿京城,芷芳閣的鎮閣之寶便是這洛京城中的第一舞姬嶽紅蓮。紫蘭軒中雖然有紫夢,但畢竟勢單力薄,于是她千方百計找來了一個貌美如花,尤擅撫琴的琴姬。”
歌姬、舞姬、琴姬,倒是泾渭分明的很,軒轅紀笑着搖搖頭,“紫夢姑娘擅長經營,自有手段,隻是不知這琴姬叫什麽名字。”
“怎麽?你對她感興趣?”軒轅朗捉黠似的看了他一眼,軒轅紀擡頭白了他一眼。
軒轅朗笑道“告訴你也無妨,這位琴姬也跟我們一樣姓軒轅,她叫軒轅楚晴。”
“軒轅……楚晴?”軒轅紀一臉茫然,但看到軒轅朗那副神情,随即驚道“難道她是我們軒轅家的人?”軒轅本就是一個罕見的姓氏,要是聽到一個人姓軒轅,大部分人都會立即想到現今的大夏第一大家族——軒轅家。
看着軒轅紀勃然色變的神情,軒轅朗微笑道“你早就跟軒轅家脫離關系了,那麽緊張幹什麽。好吧,我告訴你,她确實是我們軒轅家的人。這也是紫夢找到她之後,我從她随身佩戴的玉佩中發現的。”
聽到他的話,軒轅紀旋即冷笑着問“那麽,她又是哪位宗族親眷的女兒呢?”
軒轅朗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口酒,答道“她是我三叔公的小孫女。三叔公的那個小兒子以前放蕩不羁,極爲好色,處處留情,讓三叔公頭痛不已。像他這樣的人,肯定會留有幾個私生子私生女什麽的,據我調查,楚晴是那家夥的私生女。第幾個是調查不出來了,就算去問那家夥他也不會承認的。”
軒轅紀冷冷的道“這等醜事,有辱家門,肯定不是你三叔公自己告訴你的。”
軒轅朗繼續笑道“對,沒錯,是我拜托紫夢暗中用了媚術,從那家夥的親随口中套來的。”
軒轅紀撫摸着酒杯,“有了這樁事情在手,你的三叔公肯定會爲了他那個寶貝兒子求你,到時候你就可以讓他爲你所用。這一步棋你下的真是不錯,一箭雙雕,既幫助紫夢姑娘得了個臂助,又讓自己在宗親那邊多了個支持者。”
軒轅朗谄媚地笑道“呵呵,還是你了解我。不愧是我的表弟啊!咱們兄弟聯手什麽事情做不成啊!”
軒轅紀不理他的谄媚,冷哼道“我終于明白爲什麽家族要選你當繼承人了,有此等手段,什麽狂放不羁隻是表面現象而已。說起來,家族裏的那些老家夥看人還真是準。也不枉他們對你的諄諄教導啊!”
軒轅朗笑着拱拱手“過獎了!過獎了!”笑着笑着,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眼神認真的看着軒轅紀,道“其實我也不屑于玩這些手段,我也想像你們一樣,在戰場上立功,輔佐當今聖上,封王拜相,娶得如花美眷。隻是,這就是我們的命啊!阿紀!”
阿紀?聽到從他口中叫出的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軒轅紀搖頭苦笑。他擡眼看着軒轅朗,道“命麽?你不是從來都不信命嗎?現在怎麽啦?”
“年紀大了,最近有些懷念過去,”軒轅朗低聲歎了口氣,繼續道“以前是别人羨慕我,現在反倒是我羨慕他們。我覺得,不管有沒有錢,無憂無慮的那個時候是最快樂的。”
“長大有長大的煩惱,現在我們已經不一樣了。”軒轅朗也歎道“那個時候我母親被家裏的老東西們迫害。我始終憋着一口氣,想着有朝一日要将那些老東西踩在腳底下。哼,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我還真的很無知。自以爲能以一己之力挑戰這個天下第一大家族,直到有一天那個人告訴我,在擁有那種力量的人面前,我有多麽的脆弱和渺小。”
“那種力量?權力麽?”軒轅朗第一次聽到自己的表弟有感而發的感慨,他發覺一向開朗的自己此刻心裏也是沉甸甸的。
“沒錯,”軒轅紀點點頭道“權力是世上最緻命的毒藥,中了這種毒的人無藥可救,他們會化身爲怪物,吞噬一個個懷揣着理想和熱血的人,将他們都變成冷血的怪物。”
“而我們,也似乎正在逐步變成那個樣子。”軒轅紀低垂着眼臉,喉頭說着含混不清的話“我曾痛恨的人,曾痛恨的那個家族。我們開始在不同的人生軌迹上用我們各自的方式保護着它,我逐漸認識到,隻有手中掌握着權力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到頭來,我們所保護的究竟是冷酷的權力還是我們自身。”
軒轅朗也深有同感道“如果不清楚這一點的話,我們與過去永遠不可能結束,過去發生事依然會在未來重演。”
“你會麽?如果有一天,你被迫要在家族與國家之間做出選擇,就像在魚和熊掌之間做選擇一樣,你會選哪一個?”軒轅紀目光如炬,盯着軒轅朗問道。
軒轅朗擡眼望着他,一個字一個字道“我,會選國家。”當聽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軒轅紀心頭的巨石終于放了下來,此時軒轅朗也能笃定,如果他選的是家族,軒轅紀就會當場拔劍将自己就地格殺。
“你還記得我娘經常給我們念的那個故事嗎?”軒轅朗突然問道。
“我記得,那是我們小時候最喜歡的故事。”軒轅紀眼神中多了幾分懷念,“每次睡覺前,你都會纏着姨娘再念一遍,我也被你吵得睡不着覺。”
“嘿嘿嘿!”軒轅朗沒好氣的叫起來“明明是你吵得我睡不着覺好吧?再說,那不也是你最喜歡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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