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韓臣俊被抓了，那就要查清楚是誰抓了他，”老人掃了一眼屋中衆人“如果，是京兆尹府或者刑部，那事情還好辦，可如果是錦衣衛，那麽便是最壞的情況。”

“是啊，隻要錦衣衛不插手此事，那說不定還有轉機。可，以那人的精明，若是真調來了錦衣衛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楊旭是他好友，這個面子不會不給他的。”

“如果真是那樣，那這件事便是困難重重。錦衣衛的手段想必在座各位都知道，一旦落到他們的手裏，他們便有無數種方法撬開人犯的嘴。就算天底下最硬的骨頭，也扛不住錦衣衛的刑罰。”老人顯得憂心忡忡，“希望我們還來得及……”

臯園，霍雲的房間。霍雲和裴钰兩人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狄光和石勇就已經在霍雲的房間等他們了。

四人席地而坐，霍雲朝狄光和石勇贊許的點點頭“這次幹得不錯，今晚能大獲全勝也多虧了你們兩個，怎麽樣，還好吧？”

石勇和狄光互相看了一眼之後，一同朝霍雲點點頭，示意沒事。

“很好，接下來……”霍雲正準備說什麽，卻看到了裴钰的目光，于是便想起來，這件事情有必要跟他解釋一遍，便笑着道“别用那種眼神看着我，會告訴你的。”

裴钰偏過頭歎了口氣，繼而對霍雲道“大人，屬下不是那個意思。屬下想說的是，今晚大人的行動實在太過冒險了，下次請和屬下等商量之後再行動不遲。”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霍雲很是敷衍的擺擺手，裴钰也知道他根本不知道，但自己有本事阻止他麽？所以，隻能無能爲力的歎了口氣。

“不過，将軍，”石勇把頭探過來，一臉好奇的問道“我也很想知道，将軍今晚到底是怎麽計劃的？”

與裴钰不同，石勇是單純的想知道，霍雲本來就是想将這件事告訴他們的，所以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好吧，看在你們都想知道的份上，”霍雲掃了眼面前的三人，将計劃緩緩道出“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是那麽計劃，因爲當時我并不知道他們其實是火藥生意。直到我在王全康的身上發生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手指和指甲上染了特别的黃色，那是長期觸碰黑火藥的結果，再結合王全康所言‘随時都要掉腦袋的生意’，以上兩點，讓我腦中一下子便确定了下來。”

石勇聽了之後，便有些恍然大悟道“難怪，我說将軍那時候幹嘛盯着那小子的手指看，原來是有所發現啊！”

“既然是生意，那麽必然是倒賣，而冒着生命危險進行的貿易，其交易量不會很大，但很密，所以爲了貨物的供應，他們一定會找地方貯藏。而藏在哪裏呢？外面？不行，将這麽危險的東西藏在外面何處，自己都不會放心的。所以，唯一能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身邊，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說到韓臣俊的身邊，自然就是他的宅子。隻是他除了自己的府邸，還有一處私宅，而他的小舅子張文友除了他的府邸以外，居然擁有一處别院，以他的俸祿擁有兩處院子明眼人一看就會覺得奇怪。”

“以張文友跟韓臣俊的關系，這兩人很可能是同謀，所以韓臣俊能藏火藥的地方不脫這三處。說起來容易，但查起來就比較麻煩了。不過也不是沒有漏洞可以看破，想要貯藏大量的火藥，沒有一大塊地方是不行的。而火藥的特質，是不能受潮和碰到一絲火星，所以綜合以上兩點，我能想到的就隻有一個地方。”

“地下室？！”狄光皺了皺眉，又覺得不妥“可是，地下室的環境應該是潮濕才對，可除了地下室，還能是哪兒？”

“你說的都沒錯，”霍雲點點頭“隻是，誰說地下室一定是潮濕的呢？”聽到他這個問題，讓其他人都不明所以，都等待着霍雲将答案揭曉。

“如果建造時，在最外層塞滿花崗岩，中間以混凝土澆灌，第二層澆築一道混凝土牆壁，第三層封上一層厚厚的鋼闆，最後以混凝土再澆築一堵牆壁，會怎麽樣呢？”

“潮氣沒有辦法入侵……”裴钰喃喃道，還是他最先反應過來。

“而如果是這樣鑄造地下室，那麽需要的工程量就會很大，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結果，在五年之内，韓臣俊的府邸和私宅别說是這樣的大工程了，就連修葺也沒有。而且，這兩處宅邸都在城區，周圍都是居民，人多眼雜，對運送貨物極不方便。而遠在郊區的别院就不同了，那裏周圍一大片都是空地，是最理想的貨源貯藏與發送點。”

“哈！”石勇笑了聲，面露崇拜之色，對霍雲道“以前我在左衛營裏就聽說，将軍長了顆七竅玲珑心，本來我還不信，今天我算是信了！”

霍雲微笑，而那邊裴钰卻又問道“那麽，大人，那場爆炸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您……”

“不錯，”霍雲如實的點點頭“我和狄光、石勇回到臯園之後，便寫了兩封信交給了他們，一封讓石勇帶給兵部尚書秦大人，另一封則交給狄光，帶給了錦衣衛北鎮撫使司的千戶莊昱，他人你也見過了。”

“在帶給秦大人的信中言明我們正在做的事，讓他盡力配合，然後石勇按照指示從軍器監中拿出一小袋火藥。今天晚上，在我們依約前往韓臣俊私宅的同時，石勇便去了張文友的别院。同時，我也可以确認，韓臣俊一定會出現在私宅。隻要他不在别院，那我們的計劃便萬無一失。”

“按照我的計算，在韓臣俊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石勇已經潛入了别院，我之所以跟他說那麽多話，也隻是在拖延時間。果然，”說到這裏，霍雲拍了拍石勇的肩“石勇在火藥袋上接上引線，點燃之後扔進了别院内。而那個時候，他們正在裝貨，可承載火藥的蛇皮袋并不是疏而不漏的，所以現場一點明火都不能出現，否則灑在空氣中的火藥會被點燃，繼而點燃蛇皮袋中的火藥，其結果便是，砰！”

“再見，先生們！”霍雲像是在向此時已經屍骨無存的張文友和他的手下們道别，臉上的戲谑之色卻清晰可見，他也用這句話爲自己的一番話結尾。

聽完之後，裴钰也總算明白，爲什麽霍雲會在私宅表現得那麽遊刃有餘，韓臣俊确實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就像霍雲所說的，若是他在别院，便不會讓石勇如此輕易的得手。

這也是天數啊！這個計劃，說穿了也并不複雜，甚至可以說并不是鬥智，而是鬥勇，也就是所謂賭博。韓臣俊是一個出色的賭徒，可霍雲遠比他要出色，甚至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出色。

賭桌之上，并不是運氣好的一方便會最終獲得勝利，運氣隻是實力的一部分，最重要的還是擁有能看穿對方的一雙眼睛。

霍雲毫無疑問就擁有這樣一雙眼睛，隻是他的賭桌卻是這個天下，而他的籌碼是百姓，他若是輸了，那這天下會變成什麽樣，裴钰不敢想象。

從後來的曆史軌迹發展來看，裴钰的想法并沒有錯，但唯獨有一件事他想錯了，那就是霍雲的籌碼并不是百姓，而是皇帝。或者說，皇帝才是幕後的大莊家，霍雲隻是代他下注的人，所以最後的赢家不是霍雲，而是當今的夏皇李弘。

“對了，裴钰，”在三人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霍雲叫住了裴钰“明天，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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