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做别人，聽到皇帝這麽說話，肯定早就跪下請罪了，可霍雲不然，他知道皇帝不會懲罰他的，至少現在不會。
“嘿嘿，”霍雲笑了笑，道“陛下若想處罰臣，早就罰了，也不會讓臣這麽放肆了。不過，陛下若是想要處罰，便罰吧，臣就在這裏站着！”若說膽子大，恐怕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到一個比霍雲更膽大的人了。
敢跟皇帝這麽說話，霍雲還是頭一個，也是迄今爲止唯一的一個。
皇帝擡眼看着霍雲一副認打認罰的老實摸樣，心裏就氣不打一處來，把書本往龍案上一扔，瞪了霍雲一眼，沒好氣道“行了！在朕面前裝什麽？朕還不知道你，天底下誰在朕的面前都是老老實實的，可隻有你一個人，明知道朕不可能處罰你！”
霍雲嘻嘻一笑，上前幾步，問道“陛下，您又是在看什麽書啊？”
皇帝輕歎了一口氣，看着桌上的書，道“閑來無事，看看小說，對了，”他擡起頭看着霍雲“你來找朕是爲了什麽事？你也知道，朕在看書的時候誰也不準進來，而今天爲了你卻破了例，朕的心情很不好。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朕就把你關到天牢裏去，好好反省幾天！”
聽着皇帝的威脅，換了個人都會趕緊跪下身，但到了霍雲的身上，所有的壞話好似都變成了誇獎，他笑嘻嘻道“好啊，反正臣也好久沒有吃過牢飯了，說實話還挺想念裏面的味道的。陛下您就把我關進去吧，要求不多，隻要每天管飯就行。”
聽他胡攪蠻纏，皇帝額頭布滿黑線，叱責道“胡鬧！你當禦書房是什麽地方？讨價還價的菜市場麽？快快把你的事情說來，然後從朕的面前消失！”
眼看着皇帝就要下逐客令了，霍雲也還是那副不慌不忙的神情，他清了清喉嚨，道“陛下，請先容臣問個問題。”
“什麽問題？”皇帝似乎是有些不想看到霍雲，而選擇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昨天晚上陛下睡得安否？”昨晚上那麽大震動，洛京城能有幾個人睡得安穩的，霍雲這叫明知故問。
皇帝自然知道，但隻能暗暗咬了咬牙，道“昨晚那般，朕豈能睡得安穩？”
霍雲哦了一聲，繼續道“那對此事的來龍去脈，陛下是否已經知曉了？”這句話又是明知故問。
“嗯，”皇帝閉着眼點點頭，道“昨晚錦衣衛和禦林軍都已來報與朕了，詳細情形裴钰已經用飛鴿傳書通知朕了，不過，”他睜開了眼睛“朕倒想問問你，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要策劃那種事？你可知道，整個洛京城都被搞得雞犬不甯！”
“啊，”對皇帝的質問，霍雲隻是淡淡的回應道“那件事情的話我已經知道了，莊昱也跟我提過。”
“就這樣？”皇帝似乎并不滿意霍雲的态度，他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霍雲的面前“既然你要做出這個決定，爲什麽不來告訴朕？”
原來這才是你在意的事情啊！霍雲在心裏冷笑，面上卻始終平淡，道“我也是在下午的時候才想出這個計策的，之後又忙着布置，所以忘了告訴陛下，請陛下恕罪。”
聽着霍雲不鹹不淡的回應，皇帝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被他氣炸了，你特麽要搞這麽大動靜，都不跟朕交代一句，完了還跟沒事人一樣，害的朕還以爲是你出了什麽事！
霍雲自然看不出來皇帝在想什麽，他隻知道皇帝現在肯定很生氣，于是陪着笑臉道“是是，這次是臣的錯，不過結果是好的嘛！元兇俯首，我們又勝了一陣，他們那邊指不定亂成什麽樣子呢！陛下就饒了臣這一回，臣保證下不爲例就是！”
“你還想有下一次？！”皇帝狠狠瞪着他。
“沒有沒有沒有，”霍雲連連擺手，“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皇帝也是拿他沒有辦法了，隻能重重歎了口氣，有這樣的兄弟還真是難爲他了！不過，這既是不幸，卻也是大幸。
“那麽，你想說的是什麽？”皇帝又問。
“哦，”霍雲上前一步道“臣想請陛下下一道谕旨，容許臣去錦衣衛诏獄中看一個人。”他本來直接想說名字的，可爲防隔牆有耳，所以沒有明說，不過他相信皇帝能猜得出來。
“你是想去看他？”皇帝聽了之後，隻是思索了稍頃，看到霍雲的神色之後便明白了，“你不是跟錦衣衛很熟麽？這道谕旨還需向朕請麽？直接把你那塊金牌拿出來不就得了？”其實他心裏想的卻是，爲了這麽件小事，朕還要動筆寫道诏書，太麻煩了！
可這次，霍雲卻無論如何不肯僭越，而是繼續懇請道“陛下，依制，錦衣衛關押在诏獄的人犯，外人是不能前去探望的，除非有陛下的谕旨。所以，臣懇請陛下賜谕旨。”
霍雲說得倒也沒錯，可是讓皇帝着惱的是，該糾結的事不糾結，沒必要糾結的事瞎糾結！真是受不了！
他又在心裏重重的歎了口氣，道“就爲了這事兒？”他擔心，待會兒诏書拟好之後，霍雲又來一句“其實……”，他最怕這個。
“哦，其實還有一件事。”
果然，皇帝有些想要捂住臉的沖動，揮揮手，道“那一并說了吧。”
“是，”霍雲放下雙手，有些難以啓齒的道“……臣有幾個人，想請陛下下旨恩赦。”
“恩赦？”皇帝這就有點不明白了，是什麽人居然能讓霍雲跑到自己面前來求情，他有些好奇，不過從霍雲的表情來看，似乎是跟這次這件事情有關的人，“赦誰？”
“是，”霍雲突然單膝下跪，道“臣鬥膽，懇請陛下恩赦罪臣韓臣俊和張文友的妻兒！”
“什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皇帝以爲自己聽錯了，對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皇帝早已了如指掌，隻是他沒料到的是霍雲竟會爲那兩個逆臣的家人求情。
皇帝很不滿意的走回到龍案前，坐回了龍椅上，見霍雲依然跪地不起，也不敢看自己，他便有些怒聲道“你知不知道，韓、張二人犯得是什麽罪？倒賣火藥，是誅九族的大罪，現在朕隻是将他們抄家，已經很仁慈了！”
“臣明白，隻是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殺一無罪非仁也，他們兩人犯錯，不代表他們的妻兒也有罪，請陛下寬宏！”說完，一頭磕在了地上。
“連儒家經典都搬了出來！難道你是在暗指朕不仁不義麽？”皇帝怒氣沖沖的指着霍雲，臉上怒容清晰可見。
“陛下明鑒，臣絕無此意！”霍雲直起了身子，雙目平視前方，繼續禀道“陛下容禀，若真要追查起來，韓、張二人絕非源頭，這其中牽涉了多少利益，就會有多少人被牽連，若是都按連坐之罪論處，那麽洛京乃至整個大夏必将血流成河。到時候，誰又會遭世人非議，依然是陛下！”
原來是爲了這個，皇帝剛才被一時的怒氣沖昏了頭腦，此刻聽了霍雲的話，漸漸的冷靜了下來，隻是他還不肯就此結束，又道“血流成河？呵，難道你忘了三年前的事了麽？我們是如何對待江、劉二人黨羽的？難道那時大夏就沒有血流成河？難道那時民衆就沒有非議朕麽？”
“此一時彼一時，”霍雲擡起頭，直視皇帝的眼睛“那時，江、劉二人及其黨羽禍亂朝綱，倒行逆施，不僅讓洛京也讓全天下的百姓怨聲載道，是爲亂世。陛下消除二賊，是爲順應民意，剪除兩人的羽翼，乃是爲天下安定計，民間贊譽多過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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