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止穰明白皇帝的意思,他這是想放長線釣大魚,讓那些人以爲他們安全逃脫,繼續逍遙法外,等到一個合适的時機,皇帝就會出手。
齊止穰生性厭惡朝堂争鬥,他隻知道依法辦事,但卻不是絲毫不會轉彎的死腦筋,既然皇帝有自己的想法,他也隻能照着皇帝的意思,畢竟他是臣。
感到同樣動蕩的還有萬裏之外的恽州百姓,這一天對他們來說将會過得尤其漫長,随着城頭的一聲炮響,艱苦的恽州保衛戰進入了第二天。
在過去的一天當中,秃發部叛軍連續六個時辰對恽州東城牆不間斷的進行強攻,恽州大都督高乾則坐鎮此處,指揮防禦部署事宜。
城牆上血迹斑斑,城牆下屍骨遍地,兩軍的士兵們在這樣高強度的攻防戰中具是精疲力盡,如果說夏軍士兵還有城牆保護,傷亡要少一些的話。
那麽,城外的叛軍則能用傷亡慘重來形容,在昨天一天的進攻當中,他們就損失了差不多一萬兵士,守衛恽州的夏軍不僅有高大的城牆作掩護,還有着精良的武器、高昂的士氣和充實的後勤保障。
反觀叛軍一方,想要攻城,各種器械都是少不了的,然而實際情況卻是他們隻有八架雲梯,投石機一台也沒有,弓矢經過消耗之後也是所剩無幾,經過一天的血戰之後,缺少攻城器械的叛軍士氣大減。
但是不明形勢的秃發烏弧依然強令進軍,讓叛軍隊伍中很大一部分人都對其産生了強烈的不滿,這也是導緻秃發烏弧之後滿盤全輸的重要原因。
清晨的太陽挂在東邊的天空,顯得溫吞吞的,感覺不到絲毫熱量,蒼茫的大地上刮着蕭瑟的秋風。
恽州城内,守城副将魏文通正帶着幾個将領巡視城牆,他們每個人都神情嚴肅,經過昨天那般大戰之後,想笑都難。
“魏将軍!”一個士兵遠遠的喊道,并朝這裏跑了過來。
“怎麽了?”魏文通問道,那士兵跑到他面前,指着城牆上道“魏将軍,您還是去勸勸大都督吧,他在城樓上站了一個晚上,我們誰勸也不聽!”
“什麽?”魏文通吃了一驚,連忙擡腳朝台階走去,還有些責怪的問道“你們怎麽不早說?大都督不去休息,就算是擡也要把他擡下來!對了,百裏姑娘呢?”
“是!”士兵立刻答道“百裏姑娘還在醫棚那邊給兄弟們治傷,也是一個晚上沒睡!”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魏文通咕哝了一聲,同時不禁歎了口氣,走上城牆之後便朝城樓那邊走去,看到不遠處一個持劍将軍立在寒風之中,一動也不動,正是恽州大都督高乾。
他走到高乾身邊,有些無奈的道“大都督,天都已經大亮了,您怎麽還在這兒?”
高乾卻好似奇怪的反問道“我不在這兒,還能去哪兒啊?”
“昨日剛經過那般大戰,正是人體最勞累的時候,您居然一個晚上都沒睡,您可是大都督,要是您出了什麽事,這場仗還怎麽打?”
高乾當然知道魏文通是爲自己好,他笑嘻嘻的道“好了好了,不過是一晚上沒睡罷了!再說,我們這些當将軍的要是都睡了,那讓那些士兵怎麽辦。而且,昨天是第一天,晚上要是他們發動夜襲,誰第一時間負責指揮!”
官大一級壓死人,魏文通隻是副将,高乾才是大都督,他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對此,魏文通隻能搖頭苦笑了。
“對了,那些受傷的兄弟們怎麽樣了?”高乾問道。昨天一戰,城牆上數百個傷兵,戰前,高乾讓魏文通等人在城中的空曠地帶搭起了醫棚,将受傷的士兵都送到那裏醫治。
“大都督,這件事就是你不問,我也要說,”說到這件事的時候,魏文通原本有些憂愁的神情才放松了一些,想來應該是好事“有百裏姑娘在,她醫術高明,城中的那些大夫都誇她。把好些個受了重傷的兄弟都從閻王爺那兒拉了回來,兄弟們現在都佩服着呢!還叫她‘活觀音’來着!”
“呵!”高乾面帶驚喜的道“這倒是意外之喜!”
“隻是,”魏文通有些遲疑的道“大都督,我說百裏姑娘跟您真是一個個性,您昨天一宿站這兒沒睡,她也負責照顧受傷的兄弟們,也是一夜沒有安枕。大都督,您要不要去看看?”
“什麽?”聽到這事兒,高乾也是吃了一驚,“這個傻丫頭!你們怎麽也不勸勸?算了,我去看看!”
但是他腳還沒出,便聽到一邊瞭望的士兵突然大喊道“各位将軍,敵人又來了!”
幾人聞言立刻站到了城牆邊,看到遠處黑壓壓的人群正在不斷的湧過來,瞬間神情緊張起來,高乾更是揚聲道“鳴鍾擊鼓,召集軍士,上城牆對敵!”
“是!!”身後幾人異口同聲。
得到命令之後的衆軍迅速行動起來,弓箭手第一批就位,火铳手檢查火铳,火炮手清點彈藥,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夏軍這邊進行準備的同時,叛軍軍陣當中,卻出現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快快!你們到前面去!”幾個士兵罵罵咧咧的舉起鞭子驅趕着前面的人,“說你們呢!快到前面去!”
從衣着上看,被驅趕的人都身穿再普通不過的布衣,手上拿着的卻是簡陋的鋤頭、鏟子,放在任何人眼裏,這都是一群再平常不過的農民!
面對士兵們高舉的長矛和鞭子,這些農民顯得畏畏縮縮,更是不情不願的挪動着腳步,誰都知道這是要派他們上去送死,因爲驅趕他們向前的目标就是恽州城。
原本他們被安排在二線,充當後勤的角色,可是誰都沒有想到,今天突然變成了這樣。昨天光光站在後面看着、聽着前方兵兵乓乓的聲響,那些被擡下來斷了胳膊、斷了腿的士兵們的慘狀,這些百姓就被吓得不輕,現在卻要他們向前。
不滿的情緒在百姓們心中醞釀已久,裏面有幾個大膽的一邊走走停停,一邊私下接觸,認爲這樣下去根本沒有他們的活路,要麽是上前被夏軍的弓箭射死,要麽是被叛軍士兵的長矛戳死,反正橫豎都是一死,不如鼓動大家一起起來造反。
百姓群近乎緩慢的朝前面移動,他們暗自湊在一起商量,得到了其他百姓的認同,于是在幾個敢爲天下先的人帶領下,百姓們突然停下了腳步,還将矛頭指向了驅趕着他們的士兵。
在連續掀翻了好幾個士兵之後,他們很快就陷入了更多士兵的包圍之中,他們甚至拿出了弓箭威脅百姓們。而在這一招不奏效之後,竟射傷了幾個領頭的人,結果卻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抗。
在這支隊伍中,手裏隻有農具的百姓占了大多數,他們本就是受了秃發烏弧的蒙騙才參加進來的,時常遭到士兵們的欺辱和虐待,他們用極其殘酷的手段來管理、鎮壓着百姓們。
用刀劍和烙鐵驅趕着百姓們爲士兵做牛做馬,甚至現在還要強令他們踏上戰場,這些原本安分守己的農民們哪裏見識過戰場的可怕,大部分往前走了一段之後就都卻步不前了。
任憑士兵們如何的謾罵,手中武器如何的揮舞威脅,百姓們就是不肯動,而在看到那邊開始反抗的人被血腥鎮壓之後,好幾處隊伍都相繼發生了混亂,百姓們成群結隊的沖撞着士兵們的隊伍,将他們的陣型弄得亂七八糟。
得到消息的秃發烏弧原本應該親自前往安撫,誰知道他卻下令,若是百姓們反抗過激,士兵可以殺幾個人,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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