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陳寬就暗自咬了咬牙,想道還是辦正事要緊,然後道“霍大人說笑了,如今有人證在此,難道霍大人還不認罪麽?”
“認罪?”霍雲瞪大了無辜的眼神,十分疑惑的道“陳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人所共知,我霍雲可是上對得起陛下,下對得起百姓的優秀好公民,日月可鑒!陳大人,您可不要聽信了誰的讒言,來冤枉我!”
他話裏的“誰”衆臣都能聽得懂,陳寬更是沉下臉,道“霍大人,怎麽說您也是朝廷命官!下官勸你,還是老實交代吧!”
“不必了!”霍雲斷然的擺擺手“有什麽話還請陳大人直言吧!”
“好!”陳寬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意味,道“霍大人,下官已向陛下具本彈劾您。隻因您設局陰謀陷害光祿寺卿劉林大人,有人證物證在此!還請霍大人給個交代吧!”
看陳寬一臉得意的樣子,他還以爲這樣就能制服霍雲,這個天真的家夥!霍雲在心裏偷笑,表面上卻正色道“陳大人,您說證據在何處啊?”
陳寬知道霍雲肯定不會輕易的認下,便朝身邊一指,對霍雲道“這位是劉林大人家中的下人,他指證霍大人指使他将罂粟帶入劉大人府中以陷害劉大人,常何,本官說得可對?”
那名叫常何的下人立刻點頭哈腰的道“對對對,大人說得沒錯!”
現在天牢裏關着劉林一家人,隻需要找劉林本人或是管家前來,就能知道此人身份的真假,根本不需要那麽麻煩,但是即便真把人找來了,他也未必會說出對霍雲有利的話,畢竟他們都是一夥的,而在這大殿上又沒有辦法威逼,所以不能那麽做。
霍雲看這兩人一唱一和,都快打哈欠了“陳大人,一個下人說的話也能當真麽?說不定他是受了某人的錢财,來陷害于我!這等輕賤之人,豈可輕信?”
“霍大人,”陳寬冷冷的一笑“下官身爲禦史,既然有人出面指證是霍大人所爲,那下官豈有不信之理,不過,霍大人所言的确有理。不如,霍大人先委屈一段時間,容下官将此事調查清楚,若能證明這下人在說謊,到時定然還霍大人清白,您看如何?”
“慢來慢來!”霍雲慢悠悠的擺了擺手“此事尚未理清,陳大人何必如此着急就要将我收押?先讓我問幾個問題,可否?”
陳寬看了霍雲幾眼,略微一沉吟,道“可以!但不知霍大人所問何事?”
“陳大人請稍等,”霍雲笑嘻嘻的走到那下人面前,問道“常何常兄是吧?不知你到劉林大人府上幾年了?”
“呃……”那下人微微轉頭看了眼陳寬,後者朝他點了點頭,便道“小人在劉大人府中已有七年了。”
“哦,七年啊!時間真不短!”霍雲裝模作用的贊歎了一聲,然後忽然抓起常何的右手,把他吓了一跳。
“哎呀!你看看,這都七年了,這雙手還是那麽白,上面甚至連一點老繭都沒有,就不像一雙幹活人的手,看來劉大人一定對你很照顧吧!”霍雲一邊笑一邊摸着常何的手道。
常何聞言猛地一驚,立刻把手縮了回去,一旁的陳寬也是臉色一變,倒是皇帝有些明白霍雲的意思了。
霍雲又低頭看着腳下,“哦!你的這雙鞋子樣式倒挺特别的,中間還用銀線交納,看來劉大人對你還确實不一般哪!”
聽着霍雲的話,常何心裏的恐懼無形間增加了不少,下意識的把鞋子縮回去了點,周圍百官大多也已經看出端倪了,相互之間竊竊私語了起來。陳寬見事情不妙,立刻道“霍大人,您到底想問什麽?”
“陳大人不要着急,”霍雲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聽好了,我的問題是,爲什麽你身爲一個下人,卻沒有一點像下人的樣子?難道你與劉林之間有着什麽不正當的關系?”
常何的臉色頓時煞白,眼看着自己這個下人的假身份就要被拆穿了,原本就是看在錢的面子上,誰想到面前這個人比想象中的更難對付!
陳寬見常何已露懼色,便開口阻攔霍雲問下去,道“霍大人,你所問的與本案無關,還請霍大人不要轉移話題!”
“不不不!”霍雲朝陳寬連連擺手,道“陳大人此言差矣,陳大人既要查清此案,那有關于這個案子的一切都要清楚,其中也包括我們,我是被告,他是原告,我們所說的話都是要記錄在卷宗裏面的。”
“陳大人想必也知道,這件案子牽扯極廣,大理寺卿歐陽大人、刑部尚書齊大人、京兆府尹洛大人、城防總兵方大人還有廷尉張大人都有份參與,所以有關于此事的一切都要放在光天化日之下,唯有将來龍去脈都調查的清清楚楚才能堵住悠悠之口,您說是不是?”
這件案子的利害關系,陳寬心裏十分清楚,由于其中牽扯到了朝廷命官,所以整件事就變得敏感起來了,一個朝廷的三品官員因爲私藏罂粟而落馬,這件事情在民間的反響很大,堪稱是百年來朝廷的最大政治醜聞,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張嘴等着說!
對這件事情,甚至連皇帝都十分重視,其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得經過層層把關,昨日,齊止穰和張湯就已經參與這件事情當中,就這一點上來看,霍雲說的倒是不錯。
霍雲見陳寬悶不做聲,就知道他肯定不敢在朝堂上信口開河,恐怕正在思考如何應對呢,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乘勝追擊,于是對常何道“怎麽樣?常兄,你能回答我剛才提出的問題麽?”
“這……這……”被霍雲雙眼逼視着,常何感覺腦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急盼有人能幫幫他。
這時候,陳寬冷冷的出聲道“霍大人,他隻是一個下人,你如此咄咄逼人,是何道理?陛下在此,難道霍大人還想屈打成招不成?”
“陳大人不要生氣,”霍雲笑着給陳寬賠禮,道“既然這位兄弟答不上來,那我也不好勉強!要不然,這個問題就讓陳大人代他答吧!”
“什麽?”陳寬瞪着雙眼,以一副吃驚的神色看着霍雲,後者也是十分疑惑的道“怎麽?陳大人連這個問題都答不上來麽?那麽,我們換一個問題,請問陳大人,這位常兄年方幾何?家住何方?家裏還有什麽人?這些不知陳大人您可知道?”
陳寬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這……我們是在說這件案子,霍大人爲何要扯那麽遠,難道霍大人是想借此混淆視聽不成?”
霍雲搖了搖頭,無奈的道“陳大人,誅心是一件很無聊的事!不要随意揣度别人的心思!朝廷自有法度,上下有尊卑之分,眼前我還無罪,你還是要尊稱我一聲大人,所以請不要随便拿些罪名安在我的頭上,否則你就是诽謗上官!”
陳寬見自己給他安的罪名還沒有定論,現在又輪到他給自己安罪名了,這麽老半天跟他扯來扯去,陳寬的耐心都快被磨盡了。
他一咬牙,對皇帝禀道“陛下,下官本意隻是想将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不想霍大人竟胡攪蠻纏,以緻于這麽長時間功虧一篑,還請陛下制止霍大人所爲,以正視聽!”
“嗯!”皇帝淡淡的一點頭,對霍雲道“霍卿,此事你畢竟身在其中,要好好配合陳卿,你若是再不知悔改,那朕隻有将你下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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