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發烏弧艱難的在寒冷的地面上向前爬行,剛才的一陣打鬥,那些人打斷了他的一條肋骨,生生的疼,他向遠處的牆角爬去,想去那裏休息一會兒。
最初秃發烏弧還在責怪這鬼天氣,什麽時候下雪不好偏偏在他最失落的時候下,冰冷堅硬的地面硌着秃發烏弧的身體,讓他向前行了一會兒,就要停下來趴一會兒。
其實要是沒有這場突如其來的雪,秃發烏弧的一生可能就是街邊的乞丐,後面的一切可能都不會發生了。
秃發烏弧爬行到距離牆角隻有幾步路的地方,眼看着目标越來越近,秃發烏弧的眼皮也漸漸沉了下去,他必須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挪到那裏去。
這時候,他突然感覺到雪好像停了,跟随獵戶在山上打獵的時候,秃發烏弧鍛煉出了極其敏銳的感覺,他本能的覺察到不是雪停了,而是自己上面有什麽東西擋住了。
他轉過頭,看到了一雙巨大的靴子立在自己身體旁邊,他努力而艱難的擡起頭想要看清楚靴子的主人,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鑽心的疼痛直刺後腦,他猛地往地上一趴,最後看到的是一個撐着傘的高大身影。
“或許是命運吧,”秃發烏弧感歎了一句“要不是與那個男人相遇,我也不可能有今天,更不可能跟她相遇!”說着,他轉頭看向了身邊的女子,女子面色平和的向他點了點頭。
在街邊将秃發烏弧救起來的男人名叫秃發修明,他是當時的涅陽縣令,那個僞涅陽縣令秃發泷的父親,而他們還有一個女兒、一個妹妹。
“什麽?”聽到秃發泷的身份,夏侯彥也是吓了一跳,他看了看秃發烏弧又看了看那女子,不用想都知道他們之間有關系,他又特地提到了那個女子,再想起剛才那丫鬟罵的一句,頓時一切都明白了。
對秃發烏弧來說,這輩子受盡了上天的捉弄,就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上天卻給了他希望,秃發修明曾經是秃發元速的重要支持者之一,可以稱得上是秃發元速的左右手,隻是與秃發元速不同,秃發修明受夏朝文化影響較深,是對秃發元速抱有反對态度的人之一,隻是表面上并沒有表現出來,他知道一旦自己的真正态度顯露,那一定會招來殺身之禍,這麽長時間以來他選擇了明哲保身。
那天,他從府衙辦完事情回家,在路上無意間發現了一個身影,一個倒在地上卻仍在努力向前進的年輕人,他看起來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像是承受了十分沉重的打擊,看他的樣子,身上應該也有傷,而且傷的不輕。
秃發修明頓時被這個年輕人的行爲吸引住了,于是他讓馬夫停下了車,親自打起了一把傘走到秃發烏弧身邊,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瘦弱的身體中到底蘊含着什麽樣的力量。
也許年輕人傷的太重了,在看了自己一眼之後就昏迷了過去,秃發修明觀察了一番,确認這個年輕人沒有危險,就讓人過來幫忙,将他擡上了車。
将年輕人帶回家之後,又讓人去請了大夫,爲年輕人診治,秃發修明怎麽也不會想到他一時興起救下的這個年輕人居然會是真正的秃發烏弧,而且當秃發烏弧知道秃發修明身份的時候,一個報仇計劃就在心裏産生了!
沒錯,盡管秃發修明救了他,可一想到秃發修明與秃發元速的關系,秃發烏弧就一遍一遍在心裏拷問自己到底是誰讓他落到這步田地的?殺了他!一定要找機會殺了他!
秃發烏弧雖然報仇心切,卻知道,秃發修明本人武藝高強,身邊又有保镖保護,光憑他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完成的,所以他需要借着自己修養的這段時間好好的思考。
“所以,你幹脆隐瞞身份在秃發修明的家中潛伏了下來,暗中伺機複仇,接下來的事讓我來猜猜看,”夏侯彥雙目眼神閃動,看向那女子,便道“我猜,你之後一定放棄了報仇,或者說有一個原因促使你這麽做,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原因一定就是她!”
秃發烏弧鄭重的一點頭“是的,她的确是我放棄報仇的其中一個原因,而更加主要的是我沒有找到機會或者說已經做不到了……”
那之後又過了兩年,盡管已經改朝換代,可秃發部的百姓們也沒有因此過上更舒心的日子。因爲自冒牌的秃發烏弧執掌大權以來,秃發部一些基本的政策始終沒有改變,百姓們不僅每年都要上繳高額的稅銀供高層消費,還要服苦役,爲政府的高官們營建私宅。
第一年三月,原滿縣縣令秃發利督征發了本縣男女百姓共計三萬爲他建造豪宅,占地面積極廣,爲此竟拆毀了附近民房五千戶,而實際上隻占據了一半的土地,秃發利督的一個師爺問及原因,他居然毫不在意的表示,原定的工程量并不是很清楚,所以爲了避免之後再拆,一次性拆個夠。
而當被問及是否把多餘下來的土地還給百姓的時候,他卻顯得一陣惱怒“該死的賤民們太可惡了!把本官的宅邸造的比他們家的後院還小,還想要本官的土地?門兒都沒有!”
由于爲秃發利督建造私宅,被他征發的百姓不僅錯過了農時,而且還死傷了一半,不僅如此,秃發利督從來不給他們發薪水,他們生病了,秃發利督大手一揮把生病的人往街邊一扔,讓他們自生自滅。
在這一年的七月,酷暑難耐,秃發利督又征發了附近上萬百姓給他家挖一個池塘出來,卻一件工具都不給他們發,讓他們徒手挖,結果五天時間不到,上萬人就有千餘人雙手殘廢,一時間,民怨四起,直逼秃發利督。
爲了避免百姓變亂,秃發利督調來了三千兵馬,日夜監視百姓,凡發現有異動者可以當場誅殺,上萬百姓無不戰栗,隻能乖乖的忍氣吞聲。
看着百姓們一個個垂下去的頭,秃發利督就在一旁志得意滿的喝着茶,他不知道,百姓們隻是害怕他,害怕并不能抵消仇恨。
開挖池塘的工期一直進行了三個月,由于缺乏水源和必要工具,池塘不僅沒能成功開挖,秃發利督還在大太陽底下曬了兩個月,這讓他氣得不行。
于是,他又命百姓們填了沒能挖成的池塘,看着自己忍氣吞聲這麽長時間以來的成果又将付諸東流,百姓們怎肯罷休?
在幾個年輕人的策動下,上萬參與挖掘池塘的百姓們聯合起來,聲讨秃發利督,他們從地上撿起石頭往秃發利督頭上砸去,有一顆石頭正巧砸在他的頭上,秃發利督痛的抱頭鼠竄,保護他的士兵們與讨伐他的百姓們發生了沖突。
由于秃發利督在滿縣的聲望早就臭了,百姓們都對他恨之入骨,所以聽到這個消息,凡是不滿秃發利督的百姓們不用召集,全都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滿縣的近二十萬百姓扶老攜幼一起參與了這場聲讨貪官污吏的争鬥,三千士兵在這幾十萬百姓的人潮當中反倒處在了下風。
這次事情鬧得很是轟動,秃發部僅有的幾座城市很快就傳遍了,最終驚動了涅陽,爲了防止出現更大規模的百姓騷亂,涅陽當局決定采取果斷措施。
他們迅速召回了秃發利督,秃發部領導層則集體前往滿縣,安撫參與動亂的百姓,這次騷亂才得以平息,但這也讓秃發部百姓對他們的領導層産生了嚴重的懷疑,造成了他們内部更爲嚴重的離心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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