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的話就像是一道能驅散陰雲的光讓圍繞在徐階頭頂的陰霾散去了不少,一直感覺渾濁的頭腦在被霍雲所說出的一個一個文字敲打之後,恢複了往日的清晰。
是的,他們在這裏争論秃發烏弧到底是真是假有什麽意義?徒然消耗了大量的時間,還不如将這些時間放在秃發部的戰後重建工作上。
“隻是,”徐階歎了口氣“并非是我們一意抓着此事不放,就算我們想把話題引到戰後恢複的事情上面,那邊也不會輕易放過,到時候他們就會指責我們含糊其辭!”
霍雲白了徐階幾眼,無奈道“我說徐先生,您是不是也被他們胡攪蠻纏給攪糊塗了!他們想要的就是讓我們在這件事情上耗費大量的精力,難道您看不出來麽?現在對我們,不,是對百姓來說急需的是什麽?您可知道?”
“當然,”徐階點點頭,道“剛經曆大戰,百姓們此刻最需要的是安定,是恢複,尤其是秃發部,他們舉族男子盡皆戰死,多年來又被那些官僚壓迫,可以說百廢待興!”
“不錯,”霍雲贊同的點點頭“秃發烏弧的身份真假現在對我們來說根本無關緊要,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是盡快讓戰亂地區的人們的生活回到正軌,帶動經濟,帶動生産,國家和社會的安定才是我們需要追求的東西!一個人身份的真假于我們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他們……”
霍雲立刻擡手制止,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們會怎麽說,可莫不是徐先生糊塗了?還是夏侯彥在奏折裏說的不夠清楚,多年來秃發部和監察衙門,官僚們的倒行逆施,已經讓那裏民怨沸騰,民衆對于秃發烏弧這四個字更是恨之入骨!他們對現在這個秃發烏弧在意的程度恐怕比我們還要低!我們又在擔心些什麽?”
“他們要胡攪蠻纏,徐先生,你們就陪着他們胡攪蠻纏?要不是現在陛下的耐心很好,你們在朝上吵成那個樣子,恐怕早就被盛怒的陛下給趕出去了!”
聽着霍雲的話,徐階也不禁微微低下了頭,然後又聽霍雲笑着安慰道“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不是還有我麽?徐先生,陛下讓你來找我,不就是爲了解決這件事麽?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徐先生和陛下的期待的!”
霍雲一臉笑眯眯的,看着真是讓人覺得放心,而徐階卻隻能報以苦笑……
當霍雲和徐階走進太極殿的時候,滿朝文武的眼睛都盯在了他們的身上,無論是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都應該明白徐階中途退場是幹什麽去了。
“嗨!你們好啊!”霍雲一邊往前走一邊朝四周友好的招招手,似乎完全沒有把現場尴尬的氣氛放在心上。
看霍雲氣定神閑的樣子,衆臣心裏各有感受,隻見他腳步不急不緩的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身,把頭叩在地上“微臣霍雲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皇帝微微一拂袖,然後問道“霍卿,今日召你前來所爲何事,你可已經清楚了?”
“嗯?”霍雲卻疑惑的道“陛下,今天好像是陛下召臣前來的吧?陛下還沒說什麽事,臣不敢妄自揣測聖意!還請陛下明示!”說着,他乖乖的做了個揖。
聽他這麽說,皇帝也不明白了,他轉過頭向徐階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卻看到徐階也是被驚到的樣子,皇帝就明白了,霍雲這是明知故問哪!這個小子!
雖然看穿了霍雲的把戲,可偏偏皇帝不能當堂揭穿,隻能假咳了幾聲,然後道“既然這樣,那徐卿,你就把事情給霍卿講一遍吧!”
徐階不知爲何霍雲要那麽說,現在又聽到皇帝的聲音,隻能帶着些疑惑走出了列,可他剛要動,便聽霍雲說“哎!陛下,請稍等!”他擡着手,偏過頭看了看周圍,接着就擡腳走到司空李起的身邊。
李起剛開始也是心裏吓了一跳,看到霍雲走過來,不禁緊張了起來,又見他莫名其妙的朝自己做了個揖,然後道“李司空明察秋毫且善于言辭,下官便想請李司空爲下官講述一下事情的經過,不知李司空可否?”
見霍雲點名要李起,皇帝不禁皺起了眉,李起有些不知所措,他身前的司徒王獻便轉過身朝霍雲做了個揖,道“霍大人,這陛下已經點名由徐大人叙述了,霍大人又何必舍近求遠呢?還是請霍大人順應陛下的安排吧!”
王獻想搬出皇帝來壓霍雲,實在是太不明智了,霍雲是那種怕皇帝的人麽?他笑了笑道“非是下官要違逆陛下的意思,隻是要爲陛下分憂,下官總得知道這到底是什麽事,免得一會兒不小心說錯了話,方才我在殿外聽說李司空今天在朝上可是很威風的!聲音大的連在宮殿外面都聽到了,聲如洪鍾、大義凜然,下官便以爲李大人定是十分了解,否則怎能那麽理直氣壯!嘿嘿,下官發表一點淺薄的己見,李大人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要不是考慮到現在是在朝上,李起真想撲過去一拳打塌霍雲的鼻梁,他知道,霍雲明着是在道歉,暗地裏卻是在諷刺他,而他呢?偏偏隻能生生的吞下這苦果,還要陪着笑,實在是太過分了!
注視着李起眼中那種要吃人的眼神,霍雲就止不住的得意,還挑釁的看了李起一眼,表情好像在說來啊!有本事過來啊!小樣!我還怕你不成!我就在這裏,有本事你來打我呀笨蛋!
“好吧,”霍雲又笑着走到徐階面前“既然李大人不肯給這個面子,那就隻有麻煩徐大人了,下官洗耳恭聽!”
剛才的一幕自然被徐階看在眼裏,隻要細細一想,他就明白爲什麽霍雲要那樣做,看李起被他氣得不輕,當然不會像霍雲這樣那麽得意,頂多就是在臉上露出一點笑容而已。不過,他這次算是被霍雲當成槍使了,但是看霍雲現在對他恭敬的做了個揖,就明白這是霍雲爲剛才的舉動賠罪,便也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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