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何人？”一個略帶铿锵的女聲傳出，帶着絲絲的警覺，霍雲見勢不妙便想拔腿就走，可他又想了想，這是又不是誰家，而且他又沒做虧心事，憑什麽他要回避！

這樣想着，他便不再躲着，大家光明正大的面對面才好！于是，他便假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擡腳走到了門口，轉頭看向裏面。

可他剛要開口，就聽面前的女子帶着一點驚訝的脫口而出，道“怎麽是你？！”

“嗯？”霍雲有些奇怪的看着那女子，還仔細打量了一下她，這女子身穿一條翠色襦裙，上半身套着一件水綠色的褙子，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而更讓霍雲覺得奇怪的是，這女子剛才的那句話，他觀察了一下女子的臉龐，雖然看着有些熟悉但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她，隻能呵呵陪着笑臉道“這位姑娘，我們是在哪裏見過麽？”

看霍雲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他是真不記得了，可這次輪到女子奇怪了，他們曾經見過兩面，雖不是印象深刻，但才過了不久，不至于那麽快就把她給忘了吧？女子疑惑之餘還有些暗惱，她的容貌雖非絕色，但哪有那麽容易就被人遺忘，霍雲的态度實在讓女子有些惱怒。

心中雖然有些生氣，但女子面上還是表現的平平淡淡“怎麽？才幾日不見，公子便忘了？那不如我來提醒一下公子，程氏玉器行的規矩，華清池上的琴聲，難道公子還記不起來麽？”

聽她提起這兩個地名，霍雲便知道她是誰了，隻是之前兩次見面他們中間都有東西遮擋着，隻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除了聲音以外連臉都看不清楚，霍雲之前就對這琴聲和香味感到熟悉，也對女子的聲音有些耳熟，卻沒想到原來是認識的人。

“哦，”霍雲恍然大悟，擡手向女子做了個揖“原來是方姑娘，不好意思，在下最近事情比較多，一時忘記了，還請姑娘見諒！”

方瑤微笑擡手，道“公子不必多禮，與公子現在手頭的事情相比，方瑤這樣萍水相逢的陌生女子，公子自然不會多想，隻是不知今日公子爲何在此？”

“是這樣的，”霍雲朝方瑤笑了笑，道“我有些事需要解決，所以就想來太學找個朋友，讓她幫我參詳參詳，可是不巧他們正在上課，我隻能在太學裏随便溜達，剛才路過外面的時候，聽到了這裏有人彈琴，便不由自主的走了過來，沒想到竟是姑娘！”

“呵！”方瑤也不禁微微一笑“照公子這麽說來，倒是挺有緣的！”她剛剛說完，身邊一個丫鬟便走過來，她手裏還拿着一張琴，霍雲看過去多少有些奇怪，那丫鬟手裏的琴邊邊角角的地方破損了不少，拿過來的時候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小姐，您看這個該怎麽辦？”丫鬟輕聲問方瑤，她想了想，便道“便按照之前定下的，放到那堆裏去吧！”說着，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地上。

霍雲轉頭循着她手指所指的地方看過去，隻見那裏的地上正放在一堆木琴，他觀察了幾眼，這些琴都是有破損的，要不是琴弦斷了，要不就是木頭發黴了，還有的是上面裝裱的花紋都花了，總之都是有各種的缺陷。

方瑤吩咐完之後，看到霍雲的目光投在别處，似乎有些入神，便問道“公子在看什麽？”

“哦，”霍雲轉過頭來，看了看四周，問方瑤“不知姑娘這是做什麽？還有這些琴是？”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裏四周牆壁上都靠放着各式各樣的木琴，可年代都有些久遠，就霍雲看到的這些，足有百個，它們統一靠放在牆壁邊的架子上，繞了屋中一圈，可有些架子卻空了，他細細想了一下就知道了，其他的不都在那裏堆着呢麽！

“是這樣的，”方瑤也放眼看向四周，道“這裏的琴都是以前太學采購的，現在都不同程度的老舊了，不瞞公子，我以前也是太學的學生，太學讓我幫他們擇選一下其中能用的，把不能用的堆在一起然後讓人拉出去。”

“要拉到哪裏去？”

說到這個，方瑤就無奈的歎息了一聲“公子也看到了，這些琴多是有所損壞的，就算拿去賣也沒人會要，所以隻能當柴火燒了！”說着，她眼中還滑過一點惋惜的神色。

霍雲聽到這些琴的下場，不禁問道“如果是琴弦斷了，那找人再鑲嵌一根，至少還能将就着用一用，充當一下備品也是足夠的，這又不是兵器，生鏽了不能用！”

聞言，女子笑着看了他一眼“公子有所不知，太學準備重新采購一批木琴，就算有所損壞，也可以再買新的，現在不比以前，當今陛下重視教育，朝廷每年都會從國庫中提取很大一筆錢撥給太學，所以他們也不在乎這些錢！”

接着，她又對霍雲道“公子請過來！”說着，她首先走到剛才自己所在的小桌前，霍雲走過去，看到小桌上正擺着一張琴，琴邊放着一盞香爐，當他走上去的時候，發現有一根琴弦斷了，想來這就是剛才那聲嗡的由來。

方瑤走到桌邊，伸手觸摸着那張琴，臉上浮現懷念的神色，她道“這張琴是以前太學鍾祭酒的，跟随了他十年的時間。他是我的恩師，我彈奏的第一首曲子就是他教給我的，用的就是這張琴。兩年前他在家鄉因病去世之後，這張琴便一直放在這裏。今天，我找出來重新彈奏的時候，音色雖然早已大不如前，可讓我感覺依然十分熟悉。”想起難忘的過去，免不了傷懷。

方瑤一邊輕輕的着琴身，一邊向霍雲講述，臉上的神色從懷念漸漸變成了感傷，“今天每找到一張琴，我都會先試試它的音色以及考驗琴弦的損壞程度，所以所選的曲子盡量簡短，可當我找到這張琴的時候，我便情不自禁的想起在太學的日子，自己仿佛置身于夢中，可當這根弦斷開的時候，我才知道，夢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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