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韬曾經發誓,正因爲她曾遭遇過人生中最大的不幸,所以自此後一生,他絕不會再讓那種事情重演,如果他做不到,那他便将殺了他自己。
即便面對着來自家族中的反對,司馬韬的意志也從來不曾動搖,那是他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與祖父和父母鬧得那麽僵,在他們看來,司馬韬如今已是太尉,今時不同往日,他要做什麽、如何做,他自己肯定有想法,作爲家裏人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幹涉太多。
其他的事情他們很多都不懂,那便由着司馬韬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去做,沒有人會說什麽,可這事關司馬韬的終身大事,作爲他的長輩肯定要操心,他們已經不要求司馬韬去找一個跟他多門當戶對的妻子,可至少他的伴侶應該知書達理、溫柔娴靜,能夠操持家務,當得起一家主母的身份。
但是沒有想到,司馬韬竟堅持要娶一個早就亡故了十多年的五品武官的孤女,她多年來行走江湖,喜好舞槍弄棒,雖也能識文斷字,但與司馬家所期望的人選相去甚遠,而司馬韬卻表示,是他要娶妻,又不是司馬家娶,即便他們都是他的長輩,也無權幹涉他的婚事。
那時候,就是在這座祖宅正堂中,司馬家的長輩們齊聚一堂,一聲聲的勸說司馬韬放棄這樁婚事,可任憑這些人磨破了嘴皮子也無法讓司馬韬改變主意。
從那時候起,司馬禹辰便有了那種擔心,他發現這個孫兒的成長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最讓他擔心的便是司馬韬在面對他們時,他的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勢,那是一種能讓人把即将說出口的話又馬上咽回去的感覺。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司馬韬就像一塊頑石一樣無論别人怎麽說就是不肯改變主意,而更加奇怪的是,無論是司馬禹辰還是司馬葉華夫妻面對司馬韬一再的嚴詞拒絕,本應該生起氣來,可是不要說是生氣了,他們的心中就連一點些許的不滿都無法産生,有些難聽的話更是隻能憋在心裏,最後他們實在無法讓司馬韬改變主意,便隻能選擇妥協了。
當時隻是感覺累了,但是其實現在想起來,司馬禹辰越想越覺得奇怪,他清楚的記得,當時在場的就是今日在場的這些人,可是除了他自己和司馬葉華夫妻以外,其他人那天似乎都隻說了很少的話,或許是因爲他們并不關心這件事,但是就連一向抓住機會就不會輕易放棄的三兒媳那天都沒有多說,這實在很奇怪。
司馬禹辰實在想不明白,他們本該有更多的辦法能讓司馬韬放棄,可當司馬韬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那些事情他們都想不起來了,好像得了集體失憶一樣,這是爲什麽?
司馬韬看着司馬禹辰眼中的神色變化,嘴角不禁劃起一道弧線,他知道司馬禹辰在想什麽,其實很簡單,因爲他們所感覺到的那股氣勢,其實隻是将他們每個人内心深處的一種負面感情引出來而已,那種感情對人的行動來說是一種阻礙,但有時候卻也能成爲驅使人向前的動力,而到了司馬韬這裏,則變成了一件武器。
那種負面感情的名字就叫做恐懼!
司馬韬在陰山的那幾年,所學到的不僅是絕世的武功,還有一種本領,是他的師傅教給他的,便是如何将人内心的恐懼引出來,進而影響到他們的行動。這種本領要是用好了,他在未來的人生之路上将不可阻擋,因爲這世上沒有多少人有勇氣直面自己内心深深的恐懼,即便真有那種人,那麽司馬韬也有能力将他心中的恐懼無限的放大,直到将他的勇氣擊垮、蹂躏、徹底摧毀!
但相對的,那種能力因爲其本身而變得十分可怕,要是用不好,便會殃及他自身。
司馬韬正是使用了這樣的能力讓即便意志十分堅定的司馬禹辰都抵抗不了,讓他的心中對司馬韬有一種沒來由的畏懼,但他卻會錯以爲那是一種猶豫,因爲在他的潛意識中,他才是長輩,又怎麽會害怕司馬韬一個晚輩呢?
是司馬禹辰一直以來對司馬韬的不了解和他對自己的自信讓他産生了這樣的錯覺,盡管他早已意識到司馬韬的改變,但還是沒有徹底了解清楚司馬韬身上的變化。
不止是司馬禹辰,司馬葉華夫妻至今仍然以爲就算司馬韬的性格上轉變了不少,但内心依舊還是那個聽話的乖孩子,隻是他長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了,但隻要他們努力勸說,司馬韬還是會聽話的。連司馬韬的父母都不了解他,更何況是其他的長輩們!
其實他們都忘記了,司馬韬之所以會得到今天的位置,是靠着他在戰場上踩着無數敵人的屍首和鮮血得來的,斬首六十萬級!古往今來,雖說是一将功成萬骨枯,但看别人做和自己親手做終究是不一樣的。
戰場上損失多少士兵,死了多少人,對遠在京城、遠離戰場的人們來說隻是一個數字,可對身在戰場、親身經曆這一切的人是一種無比真實的感受,司馬韬是出于什麽樣的原因、爲什麽要這樣做,沒有人關心,沒有人去在意,他們都隻是看重了這最終的結果。
他們甚至認爲,經曆了那一切的人還能像過去一樣,可事實真的是如此麽?司馬韬便是那個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
現在,他就像是恐懼本身,即便他不說話,可他的那雙眼睛,隻要他願意,那從那雙眼睛中射出來的寒光便足以讓人膽寒。當他已經決定了一件事,便不會去在意别人的意見,因爲無論他們有什麽樣的理由,司馬韬都能讓他們說不出來,而他們不僅不會注意到自己其實是在害怕司馬韬,還會以爲是他們自身的問題,就此陷入混亂和疑惑之中。
司馬韬給了與他的想法相悖的人兩個選擇,其一是即便覺得再勉爲其難也要心甘情願的接受,其二便是抱着對自己奇怪行爲的疑惑一邊玩兒去。除此以外,還有第三個選擇,那就是讓司馬韬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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