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束和低頭，與她四目相對，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了笑，低聲應了，便抱着夕涵起身。

他的腳步很穩，夕涵仰頭看他，愈發覺得自己的夫君豐神俊朗，更是笑得見眉不見眼。

兩人一起吃了飯，束和便指揮着小太監将東西收拾了。

他們從宮外回來，東西就堆在了這邊，收拾起來倒是還要費些功夫。

夕涵在旁邊坐了一會，見也沒有自己的能幫忙的地方，看了看時間還早，就溜達到學堂去了，準備去見見绮文姑姑和皆據。

太學這邊服侍的小厮多數認識她，所以一路也沒有什麽阻攔。

她走到學堂門口，正要邁步進去，卻一眼看見裏面人頭攢動，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

夕涵思忖着自己現在身份尴尬，也不好随意在這邊露臉，若是太惹眼了，估計會給束和帶來麻煩。

她這樣想着，就往後錯了幾步，躲到門後面，偷瞧着裏面的情況。

院子裏的人她大多熟悉，绮文姑姑還有小皆據都站在靠後的位置，花枝招展的四皇女一眨不眨的望着高煜，胖乎乎的六皇子抱着胳膊正在看熱鬧。

作爲六皇子伴讀的楊霖卻似乎擔心招惹是非，拽着弟弟楊子達站在更遠處。

而人群的中心有四個人，白胡子的老夫子是個陌生面孔，他像是氣極了，臉漲得通紅，攥着戒尺的手都在發抖。

身着青衣的高煜伸手扶着他，面上帶了溫和的笑，像是在低聲勸慰。

透過重重的人群，夕涵能看到有一道人影直直地跪在地上，另一道高瘦的人影擋在他前面，顯然是在替他承受老夫子的怒火。

兩人都是背對她的，背影看着有些熟悉，夕涵卻一時叫不出名字。

她仔細比對了一下周圍的人名，掐着手指頭數了一遍，這兩個人的名字也就呼之欲出了，二皇子和郭衛。

至于誰在受罰的，誰是在求情的，夕涵不用看都知道。

跪着的那個絕對是郭衛！

那個孩子一沾詩文腦袋就疼，讓他出去拉弓射箭還行，如果讓他坐下來寫一篇文章，那就相當于要殺了他。

夕涵一面想着，一面探頭去看，正好站着的那人側了一下身，赫然是二皇子。

“學傅，郭衛頑劣，還望學傅見諒。”二皇子向着老夫子行了一禮，态度極爲恭謹。

“有……有辱斯文！”

老夫子氣得胡子都在發抖，用戒尺指着郭衛，像是要沖上來好好教訓他一番。

郭衛被老夫子的一聲呵斥吓得縮了縮脖子，面上也流露出心虛來。

“那是聖人的詩文啊！你怎麽敢……”

老夫子氣得一口氣倒不上來，往前兩步，将手裏的戒尺高高舉起。

高煜在旁邊攙扶着他，假意地攔了兩下，就裝作無可奈何的松開了手。

眼見戒尺就要落下來，郭衛也不敢躲，低着頭聽訓老實極了。

千鈞一發之際，二皇子卻側身擋在了前面，他低聲喊了一句：“學傅！”

老夫子雖是一心想着學問，但畢竟在朝中謀職，面對皇權仍是要低頭的。

二皇子突然擋在前面，他忙将收住勢頭，生怕真的傷到他。

“二皇子這是何意！如此有辱斯文之人，難道不應該罰嗎！”老夫子闆着臉，眼中都似乎要噴出火來。

“學生，隻是有一事不解。”

二皇子後錯一步，說着話，竟緩緩跪下身來。

他這一個動作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老夫子更是連忙錯步躲開，不敢受這一禮。

雖然二皇子自稱學生，但他們之間畢竟是君臣之别。

二皇子不僅僅是皇嗣，更是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他就是如何也不敢受這跪拜之禮。

“二皇子何須如此，有話直說便是。”

老夫子站在一邊，手中的戒尺仍攥得很緊，但已經不是因爲氣惱，而是有些慌亂。

“父皇常說尊師重道，學生這一禮，學傅自然能受。”二皇子跪得筆直，聲音平穩，聽不出一點情緒。

在後面跪着的郭衛，難受地動了動腿，跪得時間常了，腳都麻了。

他做着小動作，又偷偷去瞧二皇子的神情，顯然也不明白他幹嘛也要跟着跪。

“學傅常說物盡其用，學生不明白上陣殺敵的劍，爲什麽還要會撥弄琴弦。”

二皇子擡頭看過來，那雙幽暗的眸子中透着深意。

老夫子下意識想要反駁，但是話臨出口的時候，卻意識到一件事。

郭衛有沒有做錯不重要。

重要的是，二皇子要保他。

“郭衛乃學生的伴讀，他的過錯學生也有責任，願謄抄《禮記》十遍以儆效尤。”

二皇子神色恭敬，緩緩開口。

老夫子眉頭緊鎖，想要反駁，心中卻有些忌憚。他這一猶豫，就錯過了拒絕的機會。

“謝夫子寬恕。”

二皇子立即拜了一禮，直接将事情敲定，站起身轉頭看向高煜，又行了半禮：“章學傅年事已高，還有勞高學傅照顧。時候不早，學傅也該出宮了。”

他面上帶了溫和的笑，卻沒有給别人拒絕的機會。

“二皇子客氣了。”

高煜眼中有陰沉一閃而過，回了一禮便攙扶着老夫子離開。

老夫子眉頭絲毫沒有松開，倒了幾口氣，想要說話。

“學生恭送章學傅。”

二皇子的态度卻強硬起來，明面上是行禮恭送，實際上分明是在趕人。

老夫子掙紮了一下，還是搖搖頭走了。

夕涵知道高煜要出來，爲了避免撞上，便一溜小跑進了旁邊的院子。

高煜扶着老夫子出來，視線像是不經意地掃過夕涵剛才站立的地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勾起。

送走了老夫子，二皇子的視線落在周圍的人身上，微微皺眉，沉聲開口：“都圍在這裏做什麽，沒事的話就散開吧。”

“是，皇兄。”

四皇女見高煜走了，也是興緻缺缺，聽皇兄這樣說，便也就行禮離開了。

六皇子如今似乎有些怕他，極小聲地喊了一句，也跟着走了。

他們一走，剩下的人也跟着散開。

绮文姑姑側身向着皆據點點頭，兩人也一同離開。

不多時，院子裏也就剩下二皇子和郭衛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