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無邊，人靜無聲。
空蕩的街道之上，隻有一輛馬車吱吱呀呀的向前行駛着。
遲婉婉看着臉上難得竟流露出幾分疲态的蕭岐，不由得微微心疼着，隻是她能爲他做的，可能便隻有像這樣安靜的陪在他的身邊了。
國舅爺的話還浮響在她的腦海當中，而最後那句：“你自己應該知道西域之行，若你敗了，會是什麽結果”
遲婉婉能夠聞到這句話背後陰謀和危險的味道，她也深刻的意識到了，此次的西域之行對蕭岐的重要性。
蕭岐疲憊的揉了揉額角，遲婉婉見了試探性的問道：“王爺，要不讓我幫你按按吧”
蕭岐的手頓了頓，似乎略有猶豫，就在遲婉婉覺得蕭岐要拒絕自己的時候，蕭岐卻輕輕的點了點頭。
遲婉婉接到授意，便小心的跪移到了蕭岐的身後，然後用手輕輕的在蕭岐的太陽穴的位置慢慢的按着。
遲婉婉一直覺得蕭岐的身上有一種好聞的味道，那是一種清新而又幹淨的味道。
此時她一般幫蕭岐按着，一邊小心而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好像那樣自己便能更靠近他一些似的。
“丫頭，若是你，你會怎麽做？”蕭岐的聲音懶懶的傳了過來，好像便是一般的日常閑聊一般。
“王爺想聽真話，還是假話”遲婉婉并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靜靜的問道。
蕭岐微微的勾了勾嘴角，看來這丫頭的真話必然是逆耳的。
也許他便早知道了答案，但隻是想要給自己找個下定決心的借口罷了，他自嘲的笑了笑：“真話”
遲婉婉想了想，便如實的回道：“國舅爺說的沒錯，成大事者必然需要有所舍棄，況且王爺圖謀之事更是如此”
連她這樣心軟而又愛管閑事的丫頭，都是這麽覺得嗎？
“那假話呢？”蕭岐并沒有做任何的評斷，好奇的繼續問道。
“假話其實王爺應該懂得，若連不能舍棄的都舍棄了，王爺就算日後勝了，必然也會心留悔恨”遲婉婉意味不明的回道。
而聽到這裏，蕭岐卻不由得轉過頭看向了身後的遲婉婉。
遲婉婉沒有料想到他會突然的轉身，手好保留着剛剛的姿勢，隻是兩人的距離卻猛的拉近，呼吸可聞，近在咫尺，遲婉婉隻覺得自己的呼吸下意識的停住了。
她不好意思的底下了眉眼，在她鼓起勇氣想要望過去的時候，蕭岐則是已經轉過了身去。
呼吸回流，遲婉婉隻覺得自己心跳如雷，她能想象自己現在的臉一定跟猴子屁股一個顔色。
爲了掩飾尴尬，她輕咳兩聲，然後繼續着剛才的動作，爲蕭岐按着腦袋。
蕭岐好像并沒有察覺到遲婉婉的異樣，意味不明的問道：“若是你，你是會選真話，還是假話呢？”
遲婉婉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道：“奴婢會選假話”
“爲何”蕭岐了然而釋懷的一笑，卻還是想聽聽她的說法。
“赢的人确實可以避免更多的犧牲，但是奴婢眼界狹小，隻覺得既然連不想舍棄的都要舍棄，那赢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蕭岐笑了，笑的自嘲而又諷刺，她一個小丫頭似乎看的比自己還要明白呢。
就在馬車快要到達王府的時候，遲婉婉才悠悠的說道：“其實王爺也不必太過挂心，要知道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鄞王爺的手上，王爺何不相信鄞王爺的決斷呢”
蕭岐便是心中太過清楚他的決斷，所以才如此的爲難的吧。
想到這裏，蕭岐的臉上卻多了幾分的愁緒，隻是當時的遲婉婉在蕭岐的身後，并沒有能看到那一閃而過的思緒。
而在遲婉婉的心中還有一個疑問，但是她想了想卻終究是沒有問出口。
那便是國舅和他到底又是什麽樣的關系呢？
隻是即便自己再傻也知道，蕭岐對她的包容度是有限的，而在那之外的很多事情是自己不能去觸碰的雷池。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離出發就隻有三日了。
而正是在出行前三日的午後，遲婉婉将手上剛剛收到的信件加急的放到了蕭岐的面前。
蕭岐看罷，便吩咐道：“去備馬車！”
“馬車已經備好了”遲婉婉立刻的應道。
聽到這裏，蕭岐不由的多看了眼身邊的遲婉婉，最後便二話沒說的向外走去。
而就在剛準備踏出書房的時候，一個聲影卻出現在了門口：“四哥，這是要去哪啊？”
蕭岐的腳步一頓，看着來人玩世不恭的表情不由的皺了皺眉道：“我不是和你說過，不管外面如何的說，此次西域之行，你都不能答應”
“看來四哥是收到消息了啊”蕭梵依舊不以爲意的說道。
随即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對身邊的遲婉婉說道：“丫頭，給我上杯茶”
遲婉婉聞言，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然後便下去給兩人倒茶去了，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兄弟之間的問題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解決清楚吧。
遲婉婉退下後，房間内便隻剩下兩人。
看蕭岐的臉色不佳，蕭梵便更是拿出了耍賴打诨的那一套：“四哥，你别生氣嘛，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但是此事禍福還不好說呢，我們要是自己先打起來了，那不就虧大了”
蕭岐見他的樣子，神色不由得更是冷上了幾分。
“你難道不知道，若是你去了西域，不管是朝堂還是百姓都會再提你生母之事，況且你母親的族人多散居在西域周邊，若有任何人想從中生事，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聽到蕭岐的話，蕭梵原本嬉鬧的表情也一下子收了起來，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的蕭岐，那眼中的神色竟讓蕭岐生出幾分陌生了來。
“可是，四哥，我不能永遠的逃避下去，說到底那是我母親族人的錯，但是我和我的母親又到底做錯了什麽呢？”
蕭梵說話的語氣很輕，但是蕭岐的心卻覺有千斤之重。
是啊，他們又有什麽錯呢，他們不過也是權利的犧牲品罷了，而他更是從小便看着明明機智如他的蕭梵，是如何一步步的撚熄了他所有的抱負。
也許，他并沒有阻止他一搏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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