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奕彤說是因爲想念穆奕峥所以執意不回老宅而且在這裏住,一住就住到了她快要出國的那天。
中間也沒少搞事情,不過都是些幼稚的手段。比如往我衣服上潑茶水,比如吃飯的時候故意搶我喜歡的菜,或者自己把自己的衣服藏起來怪到我頭上啦之類的。每次我都不言不語不解釋也不理會,穆奕峥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參與,哪怕穆奕彤拉着他的手控訴我的“罪行”,他也隻是顧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本來我想着就這樣無視她撐到她離開就好了,沒想到那天她卻把我的手機和電腦都藏了起來。我發動了家裏幾乎所有的傭人去找都沒找到。
也不是沒有錢買新的,隻是得重新想辦法找到何修遠的聯系方式,會很麻煩,所以我找了很久。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想起來穆奕峥的房間還沒有人去動過。
穆奕峥這個人比較霸道,除了鄧伯可以進去打掃外,家裏的傭人都是不允許進去的。所以他們在幫我找東西的時候自然也是忽略了這個地方。
想到了這點,我殺到了他房間裏,一推開門就看到我的筆記本電腦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桌上。手機也好好地在那裏。
太過顯眼了,非常可疑。所以在進入他房間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而後把鄧伯叫了過來幫我拿了出來。
果不其然,穆奕峥晚上一回到自己房間就沖了過來找我:“葉淩汐,你把我的資料都藏哪了?”
我靠在自己房間的門框上,一臉無所謂:“我可沒進過你房間。我隻是讓鄧伯進去把你妹妹放在裏面的我的東西拿了出來。”
他叫來鄧伯問過,确實如此,又将穆奕彤叫了上來。
她一開始還不想承認,所幸鄧伯還是很明事理的,替我說了話,她沒有辦法,也不跟我打聲招呼徑直進了我房間,從床底拿出了一沓資料。
厚厚一沓,都是穆奕峥公司的文件。
“還有呢?上面的幾份?”穆奕峥把她推開,直接闖了進來。
看來是她塞到我床底的時候太着急了,上面的那幾份被推進了更深處。
和我沒關系,我抱着手站在那看戲。
穆奕峥本來可能想自己趴在地面上掏出來,但是想到自己高貴的身份,最後還是叫了鄧伯。鄧伯很是利索,不一會就把那些資料拿了出來。
同時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葉少夫人,是你的嗎?”鄧伯将筆記本封面朝向我讓我看清楚。
上面娟秀的字體,寫着“葉淩汐”三個大字。
我腦中嗡嗡作響,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看着鄧伯舉着向我确認的筆記本,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是葉淩汐的日記!
穆奕峥下意識地就想着同那些資料一起接過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上去一把搶了過來。
“别碰!”我抱緊那本筆記本,瞪着穆奕峥吼道,“給我滾出去!”
不僅僅是穆奕峥和穆奕彤,我自己都爲自己的反應感到震驚,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這樣兇狠地沖喊了出來。
這舉動,是我?還是葉淩汐?
我連退兩步跌坐在床上,壓着筆記本的胸口感覺喘不上氣來,穆奕峥有些微地擔心,皺了皺眉,鄧伯馬上反應過來:“少夫人你怎麽了?臉色這麽蒼白?”
“你們都出去。”我把頭扭開,不去看他們任何人,“都出去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穆奕峥沒說什麽,直接轉身出去了,連平時肯定要嘲諷幾句的穆奕彤也隻是皺了皺眉,就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鄧伯幫我倒了杯熱水,才有些不放心地往外退,還貼心地替我關上了門。
我知道自己很激動,因爲隻要看了這本筆記本,也許之前我覺得奇怪的事都能得到解釋,而她的曾經,也就是“我”的過去,應該也就能了解清楚了。
如果說之前我并沒有穿越的實感,像玩遊戲一樣操作角色一般使用她的身體進行行動,是因爲自己其實也隻是看小說的角度了解了部分的葉淩汐,并且總認爲自己總會回到自己的世界,現在隻不過是暫時呆在這裏。
那麽一旦将她的過往都了解清楚,是不是說明,“我”作爲“葉淩汐”的所有故事都會清楚地刻進我自己的生命裏?
是不是意味着從今以後,我就真的是“葉淩汐”本人了?
一般來說,記憶+靈魂+軀體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人,那當我擁有了“葉淩汐”的身體,又得到了她的所有記憶,那個時候除了靈魂不同,我們又有什麽區别呢?
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我心裏隐隐約約地覺得不安,可又無法名狀這樣的情緒,隻得怔怔地盯着這本日記愣了好久。
更何況我内心深處總想着,這可是别人的日記,就這麽翻看未免也太沒禮貌了吧?
我歎了口氣想放到一邊,我的手卻顫抖着,不受控制似的,翻開了第一頁。
這本日記很厚,她的字很是清晰秀麗,用詞用句也很正常,隻是用的字體比較小,又像是從她大學認識穆奕峥開始記錄的,内容比較豐富。
我大概花了兩個多小時,看了一小半。
這裏面清楚地寫着她跟穆奕峥如何相遇,她爲何會喜歡上穆奕峥,自己如何得知盧依甯爬上穆奕峥的床的手段,等等我已知或者已知卻忘記了的事情。
還寫了她通過拜托一家私人偵探社調查出來的盧依甯的身世,同穆奕峥那天晚上放在枕頭底下寫的差不多,而也是通過她的日記,我才想起來沈芝桉就是葉淩汐的親生母親。
簡直像是在看一本人物自傳,裏面記錄着她所遭遇的,所得知的,所感受到的一切。
我看得漸漸入了神,也許是因爲我現在就是“葉淩汐”的緣故,情緒也跟着她的記載而變化,或是低落,或是高興,或是憤怒,這些情緒都像是在回憶往昔一樣的真實湧現,無法克制。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漆黑,我終于看到了最後。
“誰來救救我吧。”
這是她這本日記本最後一頁,最後一句話。
我合上日記,眼睛裏的淚水卻難以控制,流個不停,手腳冰涼不已,心中有恐懼,有難過。更多的是,恨意。
我捂着臉無聲的哭了好久,爲了不哭出聲音,我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至咬出血來。
夜色正濃,如她所遭遇的一切,如她在日記最後的心緒。
那是何等悲哀的人生?
我快暈過去的時候,仰頭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
爲自己先前的莽撞,爲自己竟然對惡人産生過同情,更爲自己竟然想着占用她的軀體和名義卻隻是用以享福。
爲自己的無知。
最後實在哭得累了,才不知不覺地就抱着筆記本,帶着眼淚,沉沉地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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