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惜,你怎麽了?”
一直注視着這邊的寶樹自然察覺到南惜突然矮下去的身影,連忙起身走了過來。“爸爸叫你别跟過來吧,偏不聽,這下摔疼了吧,怎麽半天都不起來,你……”
話還未說完,注意到南惜手上的東西,臉色驟沉下來,“你這是哪裏弄的?”
不消南惜回答,寶樹自己就已經看到了南惜身下的一堆農藥。
其實南惜反倒松了口氣,若是松霧噴灑的農藥,當真是無從查起,但對方估計是爲了保證效果,竟然買了腐殖酸水溶農藥灑在草上,這種藥遇水即溶,效果比松霧噴灑的農藥,效果更好也更毒,難怪寶樹這幾天割魚草都沒有發現。
而剩下的這堆大抵是因爲灑在了角落,又被長得茂盛的魚草遮擋,方才沒有被雨水溶完,剩了一部分。
寶樹臉色已經沉如鍋底,抱起南惜就往山泉處跑。
“别怕啊惜惜,沒事的,待會兒洗幹淨就好了。”
寶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抖。
南惜額頭輕蹭了蹭爸爸寶樹的臉,“有爸爸在,我不怕。”
寶樹眼眶都紅了,腳下跟生風一般,抱着南惜就開始沖,等到了山泉,差點就将南惜直接扔泉眼裏去洗了。
若是泉眼裏洗了,那儲藏的水都廢了,南惜讓爸爸寶樹抱她到出水口處洗了。
搓了四五遍不止,寶樹那口氣才算是喘勻了。
想起剛才見到的農藥,臉色又沉沉,“走,回家!”
……
………
寶樹抱着南惜回家的途中,路過五爺爺的屋前,五奶奶在閣樓上伸着脖子沖他們喊道“寶樹,快回去,語蘭帶着娘家人去你們家鬧去了,手裏拿着家夥啊!”
南惜心裏咯噔一聲,猛的抽了一下。
寶樹瞳孔震裂,連忙将南惜放下,“五嬸,你幫我看着點惜惜,我先跑回去。”
“哎,你可别沖動啊,你七叔他們已經敢過去了。”
五奶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寶樹早已跑沒了影。
南惜又怎麽放心得下,不等五奶奶下閣樓,跟在爸爸寶樹身後跑了過去。
可到底是腿腳短,重心也不穩,饒是南惜已盡量控制身體平衡,也是連摔了好幾跤。
“上來。”
南惜從野草堆裏爬起來的時候,司九正蹲在她的面前。
見她沒反應,司九微微側頭,又說了一句,“快上來,我背你回去。”
眉眼裏的焦急不輸她。
她甚至還能看見司九眼裏倒映着她滿臉土色,頭發也插着好幾根野草的狼狽模樣。
南惜顧不上想他爲什麽會出現,或者她現在的腦子亂得隻剩下回家兩個字。
她連忙爬了上去。
司九背着她就開始跑。
跑得很快,手箍得她的腿生疼,可她都顧不上了。
不到五分鍾,司九已經背着南惜到了南家。
南家此時正一片混亂,但好在沒有打起來,南惜稍松了口氣。
附近一片的人都圍在院子裏,中間還站着幾個拿着鋤頭的面生人。
應該就是語蘭的娘家人了。
爲的什麽?
火腿腸?
南惜讓司九放他下來,趁着沒人注意擠了進去。
司九隻好跟在她身後護着她,避免有人誤傷到她。
語蘭抱着高翔正跪在中堂門口痛哭,旁邊是她的婆婆高娘,亦是滿臉淚水。
而語蘭懷裏的高翔則昏睡不醒,不知是昏還是睡,臉色看起來不太對勁。
南惜見狀皺了皺眉,其實是事出突然,她沒明白到底爲着什麽。
總不可能是因爲火腿腸有毒,她兒子吃昏過去了,找她算賬?
可這又礙着她什麽事?
她難道不是提醒有功?
“你們南家會遭天譴的,你們這些黑心腸,謀錢害命,你們一家人都會下地獄的。”
語蘭惡狠狠地詛咒道。
圍在她身邊的人沒有誰敢亂說話,生怕會被連座說是和南家一夥的。
寶樹呸了一口,将書岚和三娘護在身後。
“放你娘的狗屁,誰謀錢了,誰害命了,你嘴巴放幹淨點。”
要不是他回來的及時,他老娘和老婆才是真的要被謀害。
他想想都仍覺得後怕。
“是你,就是你,我翔翔就是吃了你家的魚才變成這樣的。”語蘭氣得嗓音都尖銳起來。
魚?
南惜抓住這個關鍵字,眉心輕蹙了蹙。
衆人看她神情不像是說謊,高翔确實又躺着不醒人事的模樣,不由勸道“那你還不趕緊帶着高翔先去常壽那裏去看看。”
“是啊是啊,耽誤了可不好啊!”
“對啊,有什麽事等高翔醒了再說啊,你現在圍着寶樹他也沒辦法啊!”
“……”
衆人七嘴八舌的勸着。
站在語蘭身邊的男人,與語蘭有七八分相像,吼了一句,衆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醫藥費,這事是因你們家鬧的,得給醫藥費還要賠錢!”
那人将鋤頭往地上一砸,地面頓時陷了一個大坑。
“憑什麽要我出錢?誰知道你家高翔吃了什麽玩意?”寶樹沒有半點懼意,大有你有本事就把鋤頭往我頭上砸的架勢。
語蘭心裏并沒有底,昨晚南惜還跟她說火腿腸不幹淨,今早高翔就出事了,她實在拿不準到底是哪個問題。
語齊呸了一聲,“翔翔昨天吃了什麽他媽都吃過,除了那條魚,不是你家魚的問題還能是什麽,賠錢,趕緊賠錢!”
是了,如果是火腿腸的問題,語蘭昨天也吃了,爲什麽她沒有事,一定是魚的問題。
語蘭定了神,當下又開始哭起來。
發絲淩亂,懷裏的高翔看似了無聲息,一聲聲悲怆猶如一副孤兒寡母受辱的慘狀,圍觀衆人頓時看得有些不忍。
且眼紅寶樹此次作爲最後承包人的不在少數。
見此情形,已經先給寶樹判了刑,都開始冷嘲熱諷起來,場面一度失控,饒是七爺爺在場亦無事于補,甚至連帶着七爺爺也被牽連其中。
“真是鑽錢眼裏了,爲了賺錢指不定加了什麽料進去,這都把人快吃沒了,真是喪盡天良!”
“誰說不是呢,當初我就說這最後一次承包不能給他,但架不住人家有後台啊!”
“這也算是活該了,這就叫惡有惡報,活該!”
“對,就是活該!”
“寶樹啊,你還是快賠錢吧!好歹也是一條人命呢!”
“是啊……”
“……”
南惜走到媽媽書岚身邊,扯了扯她的褲腳,書岚淚眼婆娑的看到自己女兒,下意識的将南惜抱了起來,甚至都來不及去想她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南惜覆在媽媽書岚的耳邊輕聲說道“媽媽,問下她,魚是從哪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