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離從來沒想過還會有活着離開那裏的可能,不過現在她身上的杯子和眼上熱敷的毛巾都确實地告訴着她,她真的活着離開那個給她帶來絕望的地方。
耳邊有着鳥類的叫聲,霍離震驚地坐起了身,同時發現身上的傷痛全都消失不見了,雙耳能清楚地聽見周圍小範圍的聲響,雖然沒有恢複到以前的狀态,但也好過了那段無光無聲的時間。
那天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嘛?腦中還是一片模糊沒想明白的時候,門被推開發出的聲音被霍離準确地捕捉到。“誰?”
立羽端着用他血熬成的藥,坐到床邊,沒敢出聲。抓住女孩的一隻手,霍離緊張地一縮,卻沒有掙脫掉,見身前之人緩緩在她手心上寫着什麽。
——别害怕,我是救你之人,但是我不會說話。
許是因爲同病相憐,霍離漸漸放松了僵硬的身子。雙目失明已經許久,雖然還不能一個人沒問題的行走,但是黑暗的世界她已經習慣了。那個沒有那個男人的世界,她也确實需要習慣了……
“謝謝你救了我,是你幫我去除掉了體内的蟲子嗎?”她貌似已經好幾天都沒有感覺到那樣的痛楚了,恐怕是遇到了個隐世高人。不過,這樣的世界,她還有必要這般活下去嘛?
——姑娘,你的眼睛?
霍離知道此人問的是什麽問題,一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小姑娘有如此恐怖的雙眼,是誰都會詢問的。霍離苦笑一聲,不自覺地又想起了那一天,卻是不肯多加解釋。
“沒事,被我自己剜了罷了……”其實現在想想,霍離都不知道那一天的她爲什麽會如此沖動,既然不願做任何人的替身,在剜了雙目之後爲什麽還要選擇離開。爲什麽在失去所有的時候還選擇離開師尊。
立羽懷中帶着那瓶乳液,瓶中細心呵護的正是女孩那雙藍徹的雙眼。緩了緩激動的心情,将手上的藥碗端起,用那般無聲的方式告知女孩她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每天藥補才能恢複。
霍離猶豫了片刻後,沒有拒絕那碗藥。她向來不是恩将仇報之人,她現在的命是這個不知名的高人所救,她已經沒有權利再決定自己的生死了。碗中的藥很苦澀,其中還有淡淡的血腥味,讓霍離不自然地微微皺了皺眉。
“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呆在這裏,以後如果有機會的她她必定會來報這救命之恩。
——無名無姓,山間閑散之人罷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别人不便多說,小離也不會再過多的詢問。不知不覺,她這個瞎子和那個小啞巴在這裏也生活了好一段時間。除了有一天小啞巴出門了許久之外,他都寸步不離地守着她,好似生怕他不在她就會消失了一般。
“小啞巴,我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雖然不知道走去哪兒,但是一直打擾人家畢竟不是什麽應該做的事情。
這邊立羽正在糾結着用什麽辦法留住這個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女孩,她的那雙眼睛還在他這裏放着,他卻連開口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小啞巴,你有在聽嗎?”小離在和他相處的過程中,猜測對方是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小男孩,經常叫着對方“小啞巴”也就成了習慣,“你不會是哭了吧?我也不可能一直和你住在這裏呀,等你之後娶了媳婦,我該怎麽解釋我和你的關系啊!”
原本是想緩解下這尴尬的氣氛,卻不想這麽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竟然讓她聽見了她以爲這輩子再也不會聽見的聲音。
“爲師從不曾有過娶親之意。”作爲活了這麽久的仙,除了在曆劫那次動了凡心,就再沒有過想娶一個,和自己常年相伴的想法。就連想通他是喜歡上了小離也不過是不久之前而已。
長久的沉寂讓立羽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做了什麽事,轉頭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女孩,一時間無所适從。而小離更是無法相信那個聲音,還有那聲“爲師”。
而後才意識到她那醜陋至極的雙眼此刻正直直地暴露在男人的面前,慌亂想要逃開的時候,不想被裙擺絆了一跤。摔下地的前一刻被抱緊,耳邊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其中更是摻雜着不難聽出的着急。
“有沒有摔倒?怎麽這麽不小心?”立羽自然是擔心女孩在知道之人是他之後的反應,但行動快于了思緒,女孩倒地前他就已經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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