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遇刺



初洛早已經在我睡的屋清理手腕上的擦傷。

我坐在床沿,借着燭光,好好審視了一番她疼痛時的模樣。

“珠小五,你就幹坐着,也不來搭把手。”

哈哈哈哈我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道“你既然選擇做亂棍下的賊,還會怕這點疼痛。”補了一句,“跟了一路累壞了吧,晚上到我床上好好歇息歇息。”

我穿了一身男衣頂着大腿做了個魅惑動作,初洛調侃道“我就奇了怪,你這好模樣,怎麽那老頭子瞧不上你,興許,他不喜歡白淨瘦弱的小生。”

哈哈哈哈我起身坐到她桌對面,漠不關心的瞄了一眼傷口,問“你藏哪裏偷聽我們說話,摔傷了還能跑這麽快,屋頂??”

“我還沒問你,你湊花翎那麽近,說什麽悄悄話?”

“告訴我你怎麽上的屋頂。”

“你先告訴我你們偷偷說了什麽?”

“你先說怎麽上的屋頂?”

“你湊他那麽近幹什麽?”

“你先說。”

“你先說”

哈哈哈哈哈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我粗魯的從初洛手上拿來紗布,再溫柔的替她包紮好傷口。

“還好手筋沒事,不然你就偷不了東西了。”

初洛怔的一下,别過臉傲氣道“偷盜在你眼裏不是一件可恥的事嗎?你心裏應該希望我摔斷手吧,可你又是信佛之人,莫不是我小人了?”

“就是就是,你就量小奪我這君子之腹。”

我往傷口吹了一口熱氣,“月閣主說,偷東西那是你的興趣,正如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你對偷盜樂此不疲的活力,而這種對生存的活力,恰恰是我缺少的。”

“珠—小—五”

初洛瞪大了眼睛看着若有所思的我,“你心裏真是這麽想的?可偷盜畢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那你爲什麽還要偷東西?”好奇

“那要說起我爹,他說了,出門在外總要有一技傍身,武功也好,坑蒙拐騙也罷,能讓自己活下來的本領都算一種技能,偷東西是門危險的活,我喜歡置身險地卻能擺脫困境的那種快樂,這麽說你懂嗎???”

我搖搖頭

“我想要成名,美名和惡名都算成名,這麽說你懂吧?”

我仍是搖搖頭

“那你就當我是手癢,手癢總該懂吧,就如人要吃飯,一天可以忍着不吃,多幾日就受不了了。

我點點頭。

突然問起,“莫非你家世代爲賊??”

初洛剛灌進嘴裏的熱茶差點沒噴到傷口,“我家要真是賊祖宗那倒好,論上幾十年偷盜的經驗,惡名遠播,做個賊,也許我爹還能管我的死活。”

“你爹??你爹不是卧病在榻,還養出了個在刀尖上過活的女兒,初洛,你一定是生活所迫,小五懂得。”

“呃,那是我扯謊的。”

提起初洛的爹爹,她便不願多說下去,假意打了個哈欠,兩腳搭着躺到了床上,我跟着爬上去追問,“你說的莫不成是你爹爹不管你死活?”

“他管不管我都一樣,我一個人照樣活的逍遙自在,他可以因劍道成名于江湖,同樣我能在江湖上偷出名堂,直到有一天江湖上提起我,也隻會論及我的名字,而不是他的女兒。”

聽她事反倒讓我沉浸思緒,說話間我已經側躺初洛邊上,夜裏寒氣重,想拉半床被子給自己蓋上,我們很少正兒八經的瞧對方,今個她打量了一番,倒覺得有些相識,問“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呃?我在佛閣,你怎麽會見過我?”

“你又不是一直都在佛閣,你的家在哪?”

我不再歡笑,語氣雖溫柔卻透着冷淡“我沒有家。”

“沒有家??”初洛怔怔的看着

我閉上眼睛,沉沉說道“對,我早就沒有家了。”

她打住,便不在問我,冷冽的寒風張狂的呼嘯着,兩人一宿無話。

次日清晨,天更冷了些,窗外降了少許濃霜,外頭的青松樹被迫壓低了枝幹,我想起在佛書上看到的,“善似青松惡是花,青松冷淡不如花,有朝一日濃霜降,隻見青松不見花。”

人生來,既無力作惡,亦無力爲善。

想到此,我對着青松咧開了嘴。

花翎沒想到我起的早,兩個人等财主家晨起便作了告别,玉慧姑娘一大早收拾了些幹糧贈予我們,看她依依不舍的失落模樣,再看花翎師旁若無人坦坦蕩蕩的樣子,真是可惜了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餘光收回,便掃射到老爺子一雙迫不及待遣人走的目光,無限感慨,“女大不中留呀!”

我們來時是兩個人,回去便是三個人。路途需經過高嶺圍成的大片深林,再跨過一條河道,路上,初洛一直緊跟在師兄身側,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諸如:

“你愛吃螃蟹嗎?”

“不愛”

“那是爲什麽呢?”

“要剝殼”

“”

“那你愛吃什麽海鮮?”

“河蝦新鮮,肉質鮮美。”

“可是河蝦也要剝殼不是?”

“沒關系,比螃蟹方便點。”

“哦,其實我也最愛吃河蝦。”

“”

接着問,“花翎師兄,爲什麽你長的這麽好看還不自戀呢?”

“因爲我想做一個低調的人。”

“哈哈哈哈我果然也是喜歡你的低調!”

“”

再問,“那花翎,你原家址在哪?你打算一輩子呆在佛閣嗎?”

“佛在哪我就在哪。”

“哦”

-------對話持續中-----

我一路識趣,故意放慢了速度,将自己置身在尚且能看到二人的視線外,午時的陽光透過樹叢照射到腳心,我一步兩步三步的數着,突然前面一聲大動靜,我擡頭伴随着枯枝落葉的紛紛墜落回旋森林,發現前方百米不到多了十幾個身手矯健的彪形大漢,趁着風勢挨個拽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沖了過來。

初洛見危險逼近,立刻将身旁的花翎師兄推後。

劫财、劫色,取命;要花翎的色?要我的财?還是要初洛的命?腦回路構造中;

隻在一瞬,刀鋒驚鴻一閃,初洛的懷裏扔出兩把飛刀,隻聽“铛,铛,铛”幾聲脆響,随即藍光一閃,将紅色握住,收了飛刀。

幾個殺手被飛刀擊中受傷倒地,倒也能繼續打鬥,帶頭的機警,立馬換了隊形,将十幾個殺手疏散圍成一圈向外,十幾把刀又齊晃晃的揮手而來。

我不會武功,但我會逃,依初洛打前的吩咐,某足幹勁拉着師兄的手,凡有打鬥的空隙便拉着他往外沖,可部分眼尖的在躲過初洛的飛刀後,意識到花翎的重要性,便改方向将大刀疾馳揮近直抵我的喉嚨。

花翎能打傷初洛,自然也能挨個擊垮想要脅迫他的人。

漫天騰起的枯葉,在半空中婆娑飛舞,突的白蘭折扇開起了龐大的氣勢,所揮之處狂風怒号,呼呼作響,枯葉在半空大片開裂,已直線的漂浮和劍的力度在林中散打,那些殺手身上受到力的反擊接連摔倒在地,枯葉墜墜而落。

我從未見過那麽美的生死打鬥,那是常人根本不可能使的功夫,而花翎在短的一刹那,讓我感受到了武學的怪哉與不可思議。

那以命相護的一刀就插在初洛的肩膀上,像世間最悲涼的紅,那稀薄散着渾臭的空氣,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初洛說的沒說,能殺她的人的确不多,但是她也狡辯道“能傷的人還是會有。”

那一刀入肉三寸,糾的人無比心寒戰栗,落葉在拈手拂袖之間,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搖擺下墜,飄落屬于它們的另一個歸宿點。

那個以身相護的人面色慘淡的躺在花翎懷裏,急促而又緩慢的呼吸着、抿嘴、痛苦的淚灌入眼底,還有擰巴的手費了頗大的氣力壓住最脆弱的傷口。

我被那突如其來的刀光、刀刺,刀聲所吓,捂着雙耳,陷入一陣莫名的恐懼中,那黑在拼湊,血在交融,零碎的記憶猶如破鏡重圓般明了清晰,回想多少個日夜前的那個晚上,自己是無能爲力的。

沒有人能傷害到此時愠怒上頭的花翎,白蘭折扇揮起時,他的快,就像初洛擲出的飛刀,比飛刀更厲害之處是讓人辨不清招式從哪個方向而來,旁人隻看到美的殺傷力,卻瞧不出惡意從何處來,仿佛那一瞬扇起的不是草木枯葉,而是一把把蜂擁聚集的利刃,帶着稍縱即逝的白芒,帶着無人匹敵的力量敗退那一批揮刀而起的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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