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莫對于顧甯并不熟悉,不過,剛才他可是注意到一向傳聞中不近女色的靖王世子褚明淵看向此女好好幾眼,莫不是此女與褚明淵關系不普通?
而出人意料的是,一向在比試中作妖的吉莫最後一場卻并沒有提出什麽苛刻的規則,似乎這場比試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等到突厥一方的比試者出現在大家眼前時,幾乎所有人都驚得瞪大了眼睛。
隻見突厥使團中走出一名老者,他瘦瘦高高,蓄着短髯,一身樸素道袍頗爲仙風道骨。
顧甯看到老者時,也是十分吃驚,這不是在柱國寺有過一面之緣的祁伯熙,祁大師?
顧甯忍不住看向褚明淵,隻見他眉頭微皺,目光直直地看向祁伯熙,看起來也同樣被蒙在鼓中。
祁伯熙對上褚明淵質問的目光,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難得起了幾分心虛,他隐晦地對他這個徒弟笑了笑。
皇帝顯然也是認識這位當世大儒,他十分疑惑地道:“祁伯熙,你爲何與突厥使團在一起,現在你這是替他們比試?”
這時候,一直置身事外的離歌起身解釋道:“陛下,祁大師是本王請來的客人,他欠本王的一個人情,因此本王請大師爲突厥比試。”
不論突厥内部如何鬥,離歌和吉莫一樣,都不願意在短時間内和大乾起兵,甚至,離歌比吉莫更不願意突厥内鬥的情況下,還要面臨大乾的威脅,畢竟,在國内,他的勢力終究還是弱了名正言順的吉曆可汗等人幾分。
祁伯熙雖然面對徒弟心虛,可面對皇帝的質疑卻是從容淡定地立于台上,并沒有因爲替他國對付自己的國家而有多少羞愧之心。
皇帝目光不善地盯着祁伯熙,道:“祁伯熙,你可要想清楚,你真的要爲突厥對付大乾?”
祁伯熙聞言,卻是搖搖頭,無奈地道:“陛下,草民此舉并非我願,可君子重諾,草民答應了離歌王子的事情,就定當力以赴。”
“你……”皇帝大怒。
吉莫插嘴打斷了皇帝的話:“大乾皇帝,這場比試并沒有規定要一定要派出本國的人進行比試,祁大師願意爲我突厥出場比試,也是祁大師對我們突厥的認可,是突厥和大乾兩國邦交友好的表現,你們這是要臨時反悔?”
皇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一臉無賴的吉莫,沉默了許久,最後看向顧甯道:“顧甯,你可有幾分勝算?”
皇帝原以爲以突厥重武輕文的國情,當沒有什麽擅長棋藝的高人,可現在,實在沒想到突厥會如此無恥,竟然請到了祁伯熙。
以祁伯熙的實力,在場所有的人恐怕都比不過他,皇帝甚至在想,即使最後顧甯輸了,也有一塊遮羞布,畢竟顧甯年紀還不大,又是女子,輸給祁伯熙,也不足爲奇。
顧甯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道:“五分。”
不過,她這話一落,一些人就忍不住譏諷地笑了,覺得她實在是年輕氣盛,狂妄無知,對上祁伯熙,莫說她不過是個還沒及笄的小姑娘,就算是在場曆經沉浮,棋藝精湛的老臣,也不敢說是有五分把握。
而這其中以顧菁譏諷的目光最甚,她實在想不通,褚明淵爲何喜歡上顧甯空有美貌的蠢貨。
而福慧長公主聽到顧甯這話也十分不滿起來,對于顧甯來說,她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可對于她的寶貝女兒來說,卻關乎一輩子的幸福,如此兒戲,讓福慧長公主氣得當即要出聲讓皇帝換了比試人選。
坐在她旁邊的長樂郡主卻眼疾手快地拉着了福慧長公主,安撫地看着她道:“母親,我相信顧甯。”
“長樂,這可不是兒戲,這可是關乎着你下一半輩子的幸福。”福慧長公主焦急地道。
隻是,長樂郡主拉着福慧長公主因爲緊張而微涼地手,轉頭看向顧甯,語氣堅定地道:“母親,我相信她,既然顧甯說有五分可能,那就是有五分可能。”福慧長公主最終敗在女兒堅持的目光下,她憂心忡忡地呢喃:“希望顧甯不會辜負你對她的信任。”
高台上,顧甯與祁伯熙隔着棋盤相對而坐。
祁伯熙看着對面的顧甯,低聲地感慨道:“女娃娃,你雖然是祁某的未來徒媳,可我卻不能對你手下留情,你可會怨我?”
顧甯微微一笑道:“都說戰場上無父子,棋場上也當如此,大師不用顧慮。”
祁伯熙愉悅一笑,看着顧甯的目光帶着幾分贊賞。
“不過,雖說如此,祁某到底長你幾個年輪,這一場比試,就由你先落子吧。”
顧甯并沒有推辭,拿起棋盅的白玉棋子,毫不猶豫地落下一子。
祁伯熙也收起臉上的閑适,力以赴起來。
其他人見此,也明白他剛才不是在虛套,這一輪比試,他是真的打算不做讓步了。
如此想到,許多人對顧甯也不看好起來,比試雖才開始,但大多數人都覺得這場比試結果毫無懸念了。
而在顧甯與祁伯熙下棋的時候,立在一旁的太監每隔一段時間就向向皇帝禀報棋盤的變化,而其他人也能通過牆上豎起的一面青石棋盤的落子變化,觀察兩人的比試情況。
隻是衆人越看越覺得顧甯是在破罐子破摔,因爲這棋子走勢毫無規律可言,而高台上的顧甯,面對祁伯熙如此強勁的對手,落子速度之快,幾乎是對方一落子,她就毫不猶豫地跟着落子,竟然沒有思考的時間間隔。
顧甯面對衆人各種質疑的目光,眉毛都不動一下,她手執白玉棋子,臉色肅殺,身姿筆挺,讓原本還有幾分輕視之心的人,也漸漸開始正視起她的棋路。
而對棋藝精通的人也漸漸看出幾分門道,可又覺得顧甯這棋路實在太過詭異,又有幾分劍走偏鋒,竟是看着看着,腦中又是一團亂,像被一團線纏住似的。
而台上的祁伯熙落子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來,他目光驚疑不定地看着越來越熟悉的棋路,到最後,手下的棋子竟然久久定在上方,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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