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張孝霆花宇等人,一路上見到的滿目蒼痍,餓殍遍野,拖家帶口,妻離子散的場景,不禁感歎戰火硝煙的殘酷。
蘇晨曦不禁流下淚來,緊緊的抓住張孝霆的胳膊。花宇感歎道“正義又如何,邪惡又如何,受苦的還不是老百姓嗎?”
胡寶雲也道“這讓你産生了動搖?”
花宇看着胡寶雲道“你告訴我,是我錯了,還是天意本身就如此?”
胡寶雲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我現在甯願相信你是對的。”
花宇苦笑道“我什麽都改變不了,自欺欺人罷了?”
胡寶雲看着花宇道“你的追求的正道還在嗎?”
花宇無言以對,過了一會,道“我相信正道自在人心。”
胡寶雲道“如果人心變了,正道還有意義嗎?”
花宇不禁一陣愕然,他沒有想過,一時語塞。
張孝霆道“正道不止存在于人心,還存在于天地之間,人心縱然會變,但是邪不壓正永遠不會變。”
花宇欽佩的看着張孝霆,笑道“說得好。”
張孝霆笑道“走吧!揚州城不遠了。”
這時候金平跑過來道“我剛剛向逃難的人打聽了一下,漢王的軍隊已經攻下了徐州,如今正在向淮安府進軍。”
衆人又是一驚,道“這漢王好快的速度。”
張孝霆道“淮安府一旦被打下,漢王的軍隊就會勢如破竹,前面就是一馬平川,揚州就會完全暴露,無險可守。”
花宇道“揚州是南京的唯一屏障,你那位孫兄弟壓力不小呀?”
張孝霆道“走,咱們盡早的到達揚州,助他一臂之力。”
花宇笑道“孝霆兄一人就可以頂上千軍萬馬。”
張孝霆道“花兄真會說笑,如果真是如此,我豈不是也要去造反了。”
衆人不禁一笑,又開始上路。揚州城就在前面,還有一日的路程。
一路上蘇晨曦始終依偎在張孝霆身邊。張孝霆道“你感覺好點了嗎?”
蘇晨曦道“好多了。”
張孝霆道“我答應你,等這件事結束,我帶你去少林去見見他。”
蘇晨曦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看着張孝霆,點點頭道“我就是有點害怕!”
張孝霆一笑道“你怕什麽?”
蘇晨曦道“好不容易有了爹,忽然間又不見了,我擔心所有人也會離我而去。”
張孝霆看着蘇晨曦,輕輕的理了理她的秀發,道“就算世間所有人都離開你,我也不會離開你,你不要這樣想,你還有我。”
蘇晨曦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張孝霆道“我現在好缺乏安全感,這種感覺很強烈。”
張孝霆笑了笑,鼓勵的道“你就待在我身邊,我不會離開你。”
蘇晨曦忽然破涕爲笑道“那我豈不是成了跟屁蟲了。”
張孝霆也笑道“哈哈,你就是個跟屁蟲。”
蘇晨曦給了張孝霆一陣粉拳雨,二人有說有笑,氣氛陽光了許多。
走在前面的花宇和胡寶雲,看着他倆,也笑道“看來我這個做師姐的,失去了價值了。”
花宇一時沒有明白過來,道“什麽?”
胡寶雲看了看花宇,見花宇所有心思的樣子,道“你剛剛在想什麽呢?”
花宇笑道“我在想,你這個師妹,好像永遠也長不大。”
胡寶雲道“我覺得她這樣挺好,心裏裝不下心思,即使有,也會很快忘記。”
花宇笑道“我明白你剛才是什麽意思了,你這個師妹現在也隻有這個張孝霆能給她帶來安全感。”
胡寶雲笑道“你呢?”胡寶雲臉色飛過一陣紅霞。
花宇看着胡寶雲道“通過這一路的聽聞,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胡寶雲道“什麽事情?”
花宇歎口氣道“我必須放下一些東西,才能得到其他的東西。”
胡寶雲道“你的心裝的滿滿的,可是你到現在才明白要放下,你做得到嗎?”
花宇道“我不知道,我隻是不想讓自己這麽累下去,也想給你一個交代。”
胡寶雲道“你不要給我交代,我不想因爲我讓你不知所措。”
花宇道“我沒有,我沒有不知所措,我隻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胡寶雲道“什麽事?”
花宇道“我想和你在一起。”花宇靜靜的看着胡寶雲的眼睛。
胡寶雲這一次沒有回避,道“我等了這些年,當年在九華山你說過的,你還記得嗎?”
花宇道“我記得,我想和你成親。”
胡寶雲沒有說話,過了一會,胡寶雲道“那好,這件事情一結束我就回峨嵋,我等你。”
胡寶雲此次下山要的就是花宇這句話,隻是一個承諾,哪怕這個承諾很空虛,最起碼胡寶雲給過彼此一次機會。
當晚,衆人在路邊的林子裏歇息,胡寶雲和蘇晨曦相擁而眠,金平在擦拭着自己寶劍,張孝霆走了過來,道“金師兄,自從與你見面,我看你一直是不怎麽說話。”
金平道“這是我第一次下山,就碰到這麽多兇險的事情,真讓人感慨。”
張孝霆道“這就是江湖,刀光劍影,恩怨情仇,彼此交織。”
金平心裏有股憋了很久的話,此時忽然湧了起來,道“我心裏有句話不知應不應該說。”
張孝霆道“你我兄弟之間,有什麽說什麽。”
金平看着張孝霆道“論資曆,論武功,華山的掌門都應該是你,你爲何要交出龍吟劍和秘籍?”
張孝霆一笑道“我對這個掌門之位沒有興趣。”
金平道“聶掌門将華山至寶傳授于你,你就是掌門,這是規矩。”
張孝霆看着金平道“我就是一個閑散的人,這樣無憂無慮我覺得挺好。”
金平深知張孝霆說的不是心裏話,道“你不要騙我,我看得出來,你是看透了什麽。”
張孝霆笑道“現在的向掌門不是很好嗎?”
金平道“你真的以爲他能帶領華山?”
張孝霆沒有說話,金平又道“你真的相信薩克陀是他殺的?”
張孝霆道“金師兄,我将龍吟劍和秘籍還給華山,我做了我應該做的,我問心無愧,我現在已經是華山弟子,隻要華山需要我,我義不容辭,至于這個掌門,我真沒有非分之想。”
金平道“那你身上的武功呢?聶掌門将所有功力傳給了你,他老人家地下有知,又該作何感想?”
張孝霆一時語塞,金平也是低着頭,氣氛很是安靜。過了一會,金平歎口氣道“向掌門這個人心術不正,經後你要多加小心點。”
張孝霆看着金平道“我如今是個閑散之人,對他沒有威脅,他即使找我麻煩也找不到。”
金平見張孝霆如此,幽幽的道“我是說注意你身邊的人。”說完眼睛看向不遠處熟睡的蘇晨曦。
張孝霆一時沒有明白道“我身邊的人?這是何意?”
金平沒有說下去,隻是話中有話的道“這個蘇晨曦,你要好好的保護她,不要離開她。”說完走到一棵樹下,坐着休息。
張孝霆被他說的不知所以,冷笑一聲,搖了搖頭,也坐了下來休息。
金平看着張孝霆,睜開眼,道“你一定要小心向掌門,他心術不正,好好保護你身邊的人。”
張孝霆也睜開眼,道“金師兄,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金平道“我隻是提醒你,你自己注意一點。”
張孝霆一頭霧水,看着金平奇怪的樣子,若有所思,慢慢的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行五人,已經看到遠處的揚州城了。行了半日,早已到了城下,隻見揚州城戒備森嚴,城門樓增加了許多關卡與士兵。
逃難的百姓紛紛湧入城中,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每個人的臉上布滿焦急與驚恐。
張孝霆和花宇等人摻夾在人群中,慢慢向城中走去。蘇晨曦緊緊的依偎在張孝霆身邊,張孝霆摟抱着蘇晨曦,花宇和胡寶雲也是緊挨在一起,金平則是在最前面開路。
這時城門樓上出現一個身影,正是孫康,隻見他正在指揮軍士在城樓上布防。
孫康對身邊的一個軍士長道“周邊府縣的百姓疏散的怎麽樣了?”
那軍士長道“正在疏散,好多進城了。”
孫康道“城裏的糧食怎樣?”
軍士長道“原來的糧食可以堅持三個月,但是随着大量的難民湧入,加上周邊府縣的百姓,現在揚州城的人已經超過八十萬了,糧食也隻能支撐十天。”
孫康臉色緊繃,憂慮的看着不斷湧入的百姓,道“不是下令讓揚州所有的商賈限期捐出糧食的嗎?還有那些鹽商,不是讓他們借錢給官府購買糧食的嗎?怎麽到如今才這點糧食?”
那軍士長道“各個府縣的告示已經貼了出去,這些鹽商還有糧商,他們早就在之前轉移了家産與糧食,如今隻有興化縣的勇大人向我們送來了一百車的糧食,即使是這樣,也隻是杯水車薪,如果任由這些百姓不斷湧入,糧食隻能堅持幾天。”
孫康大怒,道“這些奸商。”恨的孫康咬牙切齒,一拳砸在城樓上,那軍士長道“大人,要不将城門關閉,禁止難民進入。”
孫康怒道“這些人都是無家可歸的難民,是我大明的子民,身爲父母官,你也忍心。”
那軍士長急道“可是糧食不濟呀!”
孫康看着不斷湧入的難民,咬咬牙道“傳令下去,将城中所有糧食都集中在一處,統一發放,隻要是能吃的東西,都給我收集起來。”那軍士長應聲而去,剛要走,孫康又道“你再給我記下那些沒有運糧府縣的名單,還有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一律給我拿辦了,收集到的糧食一律充公。”那軍士長道“是,大人。”
這時,身後的一個府吏道“大人,這樣做會不會激起混亂?”
孫康道“什麽混亂?”
那府吏道“這些鹽商與糧商都和朝廷裏面的大人物有交往,如果此時拿辦他們對大人您不利呀!”
孫康怒道“這些奸商平時爲富不仁,現在是大難臨頭,不爲朝廷和百姓着想,我就是要看看,他們這些奸商有何能耐。”
那府吏道“大人您這是殺雞取卵,不如将這件事交給下面的府縣去辦比較合适。”
孫康想了想,也覺得有理,道“也好,你去将軍士長叫回來,這件事情就給你去辦。”
那府吏道“是大人。”說完轉身而去。
沒過多久,那位軍士長回來到“大人,下面有幾個人要見您,說是您的朋友。”
孫康此時爲糧食和難民的事情,焦頭爛額,正閉着眼睛休憩,道“我的朋友?讓他們進來。”
過了一會,隻見張孝霆等人走了進來,孫康大喜,一把上前拉住道“孝霆兄,你回來啦?”又和衆人見了面,分外歡喜。
衆人落坐,上了茶。張孝霆看着孫康眼睛通紅,身形消瘦,面有菜色,顯然這些天累的不可開交,茶飯不濟。
張孝霆道“如今揚州城怎麽樣?”
孫康搖搖頭,指着城下一眼望不到頭的難民道“你們都看見了,大量的難民湧入,城中都快沒地方安置了。”歎口氣,又道“這還是小事,更關鍵的是糧食,糧食太少了。”
衆人一陣沉默,花宇道“孫大人,如今除了糧食,守城将士有多少。”
說到守城将士,孫康更是哀歎道“加上新招募的,也隻有八千人。”
金平驚道“隻有八千人?”
孫康無奈的點點頭,蘇晨曦看着烏泱烏泱的難民,道“那爲何不從這些難民中挑選精壯之人充軍呢?這樣就可以彌補兵員的不足。”
孫康欽佩看着蘇晨曦,恍然大悟,欣喜的道“對呀!我怎麽沒有想到這些。”
蘇晨曦笑道“你是諸事纏身,忽略了而已。”
孫康大喜,對那位軍士長道“你趕快去辦理此事,越快越好。”
那軍士長應聲而去。張孝霆笑道“除了糧食我們不能給你幫助以外,還有什麽困難之處?”
孫康道“還有就是弓箭的不足。”
花宇點點頭道“這也是個大問題。”花宇看着晨曦道“晨曦,你有什麽辦法嗎?”
蘇晨曦笑笑道“沒有材料,沒有箭簇,不能大量制造,不過我有一個辦法。”
衆人都是一驚,刮目相看的看着蘇晨曦,更多的是好奇的目光,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會有什麽好點子。
張孝霆也在驚訝的看着蘇晨曦,臉上露着笑容。
孫康身後還站着幾個将領,也驚奇的看着蘇晨曦。
隻見蘇晨曦不慌不忙的道“當年我在九華山看過一本兵書叫《兵工志》,裏面就介紹了一種兵器叫旋驽,是弓箭的克星,就算是當年的諸葛連弩也拿它沒辦法。”
衆人聽聞又是大驚,那幾位将領顯然有些不相信,紛紛冷笑,不知道這個丫頭片子說的是真是假。
花宇看着蘇晨曦笑道“你就别賣關子了,說吧!”
蘇晨曦看着衆人驚奇的目光,笑道“我畫個草圖,你們就能明白。”說完走到桌案邊,拿起筆在紙上細細筆畫,沒過一會,一個奇特的旋驽就畫了出來。
衆人紛紛上前觀看,隻見那旋驽和一般的箭弩一般無二,隻是在箭矢上有着天壤之别,旋驽射出去的不是箭頭,而是類似于鐵錨的東西,射出去之後可以産生高速的旋轉,發射時,對着敵軍射來的箭雨,可以打落對方的箭矢,是對方的弓箭失去效用。
蘇晨曦一邊講解一邊看着衆人的反應,孫康更是好奇的看着身後的将領道“幾位看着如何?”
那幾人道“我等從軍多年,并沒有見過此物,更不知威力如何。”這幾個将領顯然有了興趣。
花宇笑道“不如照此圖樣,讓城中工匠打造出來,試一試如何?”花宇很有信心的道。
蘇晨曦看着一邊滿臉驚奇的張孝霆,笑道“書呆子,我厲害吧!”
張孝霆笑道“你真厲害,真沒看出來。”
蘇晨曦做個鬼臉道“小瞧人。”
張孝霆看着蘇晨曦,一陣傻笑。
孫康看着蘇晨曦,道“可否打造出來,試一試效果?”
蘇晨曦笑道“可以,不過這裏面有幾個複雜的機括,我必須親自傳授。”
孫康大喜,對後面的将領道“真是太好了,你們跟着去吧!”
張孝霆也想跟着去看看,孫康一把拉住道“放心,讓他們去吧!我們在此坐等。”
花宇也做了下來,胡寶雲跟着蘇晨曦去了。
幾人坐着聊天,過了兩個時辰,來人回報道“大人,旋驽已經打造完畢。”
孫康大喜,起身走了出去,張孝霆和花宇也笑着走了出去,隻見打造好的旋驽,長五尺,寬三寸,前弓後弩,重量适中,一共打造了五把,孫康拿起比了一番,也不知這東西效果如何。衆人也是心裏沒底,隻有花宇和蘇晨曦信心十足。
張孝霆道“不如拿到空曠之地試一試如何?”
孫康道“甚好。”
于是衆人來到城外的十裏之外的空曠之地,又帶了兩隊弓箭兵,足有五百人,遠遠排成兩排。又安排五個士兵手持旋驽,站在弓箭兵二百步開外,身周用盾牌遮蔽,以免誤傷。
孫康和衆人則是站在土丘之上,遠遠的觀望着。張孝霆有些心裏沒底的看着蘇晨曦,蘇晨曦拉着張孝霆,此時心裏也有些緊張,忐忑不安起來。
全部就緒,隻聽一個将領走到前面,将手一招,弓箭兵一齊放箭,頓時空中密密麻麻,陣陣箭雨向五個盾牌之下的旋驽兵飛去。
那箭雨遮天蔽日,飛到長空,隻聽旋驽“嗚”的一聲齊射而出,那鐵錨一般的奇特弩箭,在空中高速旋轉,發出陣陣嗚鳴之聲,向箭雨飛去,将那箭雨紛紛打落,無一幸免,衆人頓時發出一陣喝彩,驚喜連連,蘇晨曦緊張的心頓時放松下來,抱住張孝霆開心的大叫。
所有人都是大驚大喜,都對這個小姑娘欽佩不已。尤其是孫康和那幾位将領,更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孫康激動的道“如此旋驽,天下無敵,揚州無憂亦!”說完來到蘇晨曦身前,深深作揖道“我孫康替揚州百萬百姓多謝姑娘。”那幾位将領也拱手作揖。
蘇晨曦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一起來,一陣緊張,不知所措,看着孫康道“孫大人不要這樣,您和張孝霆是朋友,幫你是義不容辭的事情。”
花宇過來道“孫大人如此禮賢下士,實乃是揚州百姓之福。”
孫康笑道“這下真是太好了。”說完又對幾位将領道“回去趕緊大批量的打造,越多越好。”
那幾人道“是,大人。”
衆人開心的走在回城的路上,尤其是孫康,緊緊握住張孝霆和花宇的手道“要不是諸位從天而降,揚州危亦,你們真是我孫康的天兵天将呀!”
走在後面的胡寶雲對蘇晨曦小聲道“這個孫大人,一身浩然正氣,真是不多見。”
蘇晨曦笑道“還是我的書呆子好。”一臉笑容的看着前面的張孝霆。
胡寶雲一笑道“真是花癡!”
蘇晨曦得意的道“我就是花癡。”一臉的幸福樣。
衆人走在回城的路上,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了下來,可是城外依然有大量的百姓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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