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來到蘆花鎮,在一家酒店内要了三個房間歇歇腳,最主要的是填飽肚子。尤其是蕭勁岩迫不及待的點了幾碗面條,“呼哧呼哧”的吃了起來。
旁邊的張孝霆由于動了體内真氣,面色陰晴不定,很是怪異,看着面前的面條默默發呆。蘇晨曦看着他奇怪的樣子,臉色緊繃,不覺有些擔憂起來。
蕭勁岩連吃兩大碗,還意猶未盡,又點了一碗,隻見他見二人坐着一動不動,神色頗爲奇怪,于是歎口氣,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說着又自吃起來。
吃完面條,又向店小二要了一個火盆端上樓,回房間休息去了。蘇晨曦見張孝霆懷裏的小山無精打采的樣子,耷拉着眼皮,有氣無力的表情,擔憂的道“它怎麽了?”
張孝霆伸手撫摸着小山的猴頭,道“它隻是累了,休息一會就好。”
蘇晨曦低頭不語,二人就這樣僵着,張孝霆口裏喃喃的道“真應該當初就待在阻雲峰上,不下來就好了。”
蘇晨曦擡頭看着他,眉頭緊皺,道“告訴我你到底經曆了什麽?爲何會變得如此?”
張孝霆站起身,看了一眼蘇晨曦,道“在你的眼裏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我了,告訴你還有什麽意義?”
蘇晨曦心裏一陣窩火,站起身,怒道“你老是這樣,你失心瘋了嗎?沒來由的,說着些不着邊際的話。你知道嗎?當你傷害别人的時候,又何嘗體會過别人的感受?”
張孝霆一怔,看着她,道“是我傷害了你,可是你的一走了之讓我們的間隙越來越大,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蘇晨曦針鋒相對,道“你的感受?你的感受最重要對嗎?别人的感受就是次要的?”
張孝霆默然無語,愣在原地。此時二人的大吵引來左右食客的側目,議論紛紛。
蘇晨曦眼眶微紅,看了一眼他,道“我以爲你知道我需要什麽!如今看來你不知道。”說完扭頭上了樓,留下張孝霆一人愣愣的立在那裏,茫然失措。
張孝霆看着懷中的小山,幽幽的道“你說我該怎麽辦?”小山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
天黑了,一輪明月高懸天際,遠處傳來一聲犬吠之聲,引來一陣犬吠之聲。
蘇晨曦一個人坐在房中,獨自悶坐,不斷的唉聲歎氣,面露愁容,那絕世容顔顯得憔悴了許多,完全沒有往日的平靜。
她在心中不斷的問自己“他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經曆了什麽?自打從南夢溪回到華山,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有些陰沉,仿佛籠罩在一層濃濃的霧中,我該怎麽辦?”
忽然腦海中又出現趙尊的身影,這一路上的一幕幕,一點點,盡在眼前出現,一閃而過,但又揮之不去。
蘇晨曦使勁的搖搖頭,心道“難道是我變了?難道是我沒有走進書呆子的世界?可是又有誰懂得我想要的是什麽?”
蘇晨曦歎口氣,此時夜深人靜,卻是一點睡意也無,心中都被亂七八糟的事情占據着,又怎麽能睡得着呢?
這時,隻聽隔壁的房門傳來聲音,蘇晨曦一驚,看見張孝霆的身影獨自從自己門前走過,心道“這麽晚了,他要去哪裏?”于是也走到門口開了門,隻見他一個人,神神秘秘的出了客店後門。
她眉頭一皺,也跟了上去。張孝霆一人來到門外,走了半個時辰,早已到了郊外。夜間,正是寒風刺骨的時候,隻見他走到一棵樹下,停下腳步,盤腿而坐,蘇晨曦站在遠處,靜靜的看着他,隻見他雙手高舉,在頭頂畫個圓圈,悶哼一聲,雙掌忽然前推,一股大力湧出,頓時将對面的一棵大樹攔腰截斷,然後收掌在胸,一上一下,雙掌之間逐漸出現一團氣流,凝而不散,猶如實質,那股氣流在他的掌間上下跳動,遊離不定。
蘇晨曦怔怔的看着,心道“這個書呆子,他到底在幹什麽?”
忽然之間張孝霆一口鮮血奪口而出,坐立不穩,身體晃了一下,一手撐地。吓得蘇晨曦手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道“書呆子到底怎麽了?他受傷了嗎?”
此時張孝霆站起身來,面色凝重,帶着一絲痛苦,心道“本以爲六象功與天羅功合二爲一就會沒事,沒想到反噬之力卻是越來越大,要不是小山的血液,我幾乎堕入魔道。”面露愁容,又道“難道我也會變成向大師兄那樣嗎?如果真是那樣,豈不是我的罪業?如今那股強大的力量在我體内越來越肆無忌憚,總有一天會不受我的控制,到那時還會有誰可以制住我?”想到這裏不覺有些悲戗起來。
心中悲憫的道“如今晨曦對我又如此,我應該告訴她嗎?告訴她我即将堕入魔道?告訴她我即将自取滅亡?又有何意義呢?”
想到這裏,張孝霆忽然又想起師父臨終前的囑托,如今華山尚未振興,自己卻步入萬劫不複之地,即使自己死了,到了地下,又有何面目去見師父他老人家的面孔呢?如今想死不死,想活不活,和行屍走肉又有何區别?
張孝霆顯然陷入了難以自拔的泥沼之中,進退不得。
不遠處的蘇晨曦看着他如此痛苦,心裏也是一陣難過,可是她絲毫體會不到他心裏真正的難過與痛苦。
蘇晨曦回到房間,坐在椅子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小山依舊無精打采,倒在張孝霆的懷裏。隻見他面無表情,抱着小山向樓下走去,蘇晨曦跟在後面。
蕭勁岩早已經到了樓下,吃着早飯,看見二人下來,一笑道“吃點早飯,早點趕路。”
二人都無食欲,也隻是喝了一碗豆漿。三人出門,繼續趕路。蘇晨曦依舊低頭走在後面,蕭勁岩悶的無聊,饒有興緻的對張孝霆道“你上次去京城的路上展示的輕功叫什麽名字?”
張孝霆嘴角一絲幹笑,道“我也不知道。”
蕭勁岩一愣,看着他,道“這是你的功夫,你這麽不知道?”
張孝霆道“我真的不知道。”
蕭勁岩覺得非常的無趣,以爲他是在提防自己,心裏已有三分不高興,搖搖頭,向前面走去。
張孝霆看了一眼懷中的小山,又回頭看了看蘇晨曦,歎口氣。
蘇晨曦心裏也在無限感慨,一路上目光迷離,神情萎頓。三人于路無話,又在路上走了數日,漸漸離九華山越來越近了。
三人走在路上,這時從對面走來幾名九華山弟子,見到三人,不勝歡喜,道“蘇師妹回來啦?”一面給張孝霆和蕭勁岩點頭行禮。
蘇晨曦看到昔日九華山弟子,終于露出一絲久違的微笑,道“幾位師兄這是要去哪裏?”
幾人道“我等奉閣主之命,特地下山采辦一些喜慶之物。”
蘇晨曦點點頭,不勝歡喜,笑道“我師父可曾回山了?”
幾人道“阚長老與吳長老數日之前就已經回山了,目前正在山上籌備閣主的婚禮事宜。”
蘇晨曦笑着點點頭,幾人也拱手作别。蕭勁岩樂呵呵的道“這個花閣主,洞房花燭,乃是人生一大快事,竟然悶不做聲,難道就爲了省那點喜酒嗎?今日我蕭某人不請自到,看他有何話說。”說着昂首向前走去。
張孝霆卻是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面無表情,蘇晨曦離山太久,如今快要到了山腳,怎能不激動?于是加快了腳步。
三人又走了半日功夫,已經能聽見九華山上的鍾聲,遠遠望去,仿佛近在咫尺,蘇晨曦不免有些開心起來,忘記了一路上的不開心。
九華山山腳下,數名弟子正在山下搭着竹棚,見是三人,紛紛過來相見行禮。
蘇晨曦笑道“你們這是幹什麽?”
那些弟子道“這些竹棚是留着到時迎親用的,是阚長老特地吩咐的。”
蘇晨曦見寬大的竹棚,披紅挂綠,足可以容下數十人。左右看了一遭,笑盈盈的向山上走去,張孝霆見這如此喜慶的情景不覺愈加顯得惆怅,竟然心裏有些傷感起來。
身後的蕭勁岩卻是一副無所事事,悠哉悠閑的模樣,像是來觀光的一般。
來到山門,早有弟子報到裏面,沒一會,隻見花宇和四大長老,一齊出來相迎,衆人相見,寒暄一番。
蘇晨曦一頭紮進阚蘇宜的懷裏,撒嬌也似的道“師父,我好想你。”衆人都笑。
阚蘇宜嗔怪道“上次找到你,要你跟我回來,你卻遛了,如今可好,滿意了?”說着看了一眼張孝霆,面有怒意。
蘇晨曦道“師父,這次回來我哪也不去了,就留在您身邊好不好。”
阚蘇宜雖然心裏有些感慨與欣慰,但是嘴上卻道“知道回來就好,師父還走的動,不用你陪着。”
一旁的吳成峰調侃道“口是心非。”衆人又笑。
花宇也笑道“晨曦平安回來就好,我等心中的石頭也就放下了。”說着将張孝霆和蕭勁岩讓進守靜堂,衆人落坐,相互攀談。
蕭勁岩笑道“花閣主如此人生大事,怎麽也不向武林發個喜帖呀?”
花宇尴尬一笑道“一來不想叨擾各位武林同道,二來我玄音閣和峨嵋并不想鬧的人盡皆知,平靜就好。”
蕭勁岩笑道“這麽大的事情,武林怎會不知?”
花宇笑道“花某甚是慚愧,不過遠來就是客,是客就有喜酒。”衆人大笑。
張孝霆一笑道“不管怎麽說,我先恭喜花閣主了。”
花宇見張孝霆氣色不佳,面色似有一股強裝之态,也不好點破,哈哈大笑道“同喜同喜。”
這時阚蘇宜面帶不憤,看着張孝霆道“怎麽我聽說你讓我們晨曦獨自一人下山,有沒有這回事?”這句話來的如此突然,讓守靜堂爲之一靜,氣氛頓時陷入一陣緊張與尴尬,旁邊的三位長老也看向張孝霆。
張孝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面對阚蘇宜的詢問,顯得有些緊張與尴尬,道“這
件事,是晚輩的不是了。”
阚蘇宜大怒,從椅子上一站而起,道“這麽說你承認了?”旁邊的吳成峰擔心阚蘇宜做出過激的舉動來,遂一把拉住。
張孝霆默默無語,低頭不言。阚蘇宜怒道“簡直是欺人太甚,當初在我這裏你是如何保證來?”
張孝霆羞愧難當。花宇道“阚長老,這件事情稍後再說吧!”
阚蘇宜顯然有些激動,道“閣主,别的事情暫且放一放無妨,不過這件事他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否則我不會幹休。”阚蘇宜憤憤不已,怒視着低頭不語的張孝霆。
一旁的蕭勁岩也是尴尬,起身打圓場道“阚長老,都一把年紀了,不要急着上火,年輕人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阚蘇宜不聽則已,一聽更加憤悶,道“蕭幫主,我就這麽一個徒弟,不像你丐幫弟子滿地都是,我見不得别人欺負我徒弟。”
蕭勁岩見此,心中好生無趣,本來他也是個火爆脾氣,好在今日有花閣主和其他三位長老在場,更不好發作,畢竟這是在人家底盤上,雖心中不樂,也隻能怏怏而退,坐到椅子上,心道“好個不聽勸谏的老家夥,好心當成驢肝肺。”
旁邊的三位長老也低聲勸解,阚蘇宜哪裏肯讓半步,此時氣氛甚是壓抑,張孝霆隻是坐在那裏,低頭不語。
蘇晨曦見師父爲了自己向張孝霆興師問罪,心裏又是感動,又是不忍,甚至有些擔憂和着急。師父如此就相當于對張孝霆的羞辱,一點顔面都不給。
蘇晨曦拉了拉阚蘇宜的衣袖,小聲道“師父,算了,這麽多人,不要這樣。”
阚蘇宜怒其不争的道“你個傻丫頭,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還在爲他辯護。”掃了一圈在場衆人,又怒視張孝霆道“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見證,師父給你做主,我老阚什麽時候眼裏揉過沙子?”
阚蘇宜隻要張孝霆給個說法,這本來就是兒女情長之事,縱然張孝霆有一萬個不對,阚蘇宜也不應該如此。這時花宇起身,走到二人之間,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張孝霆,又看了看氣頭上的阚蘇宜,道“阚長老,晨曦平安回來就好,你又何必如此大爲光火?”
阚蘇宜道“花閣主,今天這件事他必須給我個說法。”
花宇道“你想要什麽說法?”
阚蘇宜怒道“給我跪下,向晨曦道歉。”這句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尤其是蘇晨曦,更是目瞪口呆,看着阚蘇宜道“師父,你到底幹什麽?我如今不是已經回來了嘛!爲什麽您還要如此羞辱他?”
阚蘇宜怒道“你還護着他?他現在就如此欺負你,将來那還了得?”
一旁的蕭勁岩和其他三位長老也是不敢苟同,顯然對阚蘇宜的做法有些看不過去,紛紛勸導道“阚長老,太過分了。”
阚蘇宜依舊油鹽不進,道“不用你們管,都給我閉嘴。”
見此事有些棘手,阚長老又是犟驢脾氣,這時花宇心裏也有一絲不悅,面色一沉,看着阚長老,道“阚長老,你這個要求太過分了,張孝霆的身份雖是華山弟子,以他的武功和地位,在華山也算半個掌門,你今日抓住他一點過錯,就如此羞辱他,你讓他今後如何行走江湖?再者,你既然是爲晨曦鳴不平,那你可問過晨曦的想法?晨曦是不是願意你這樣做?”花宇眼睛看向晨曦,隻見晨曦使勁的搖了搖頭。
花宇的這幾句話,說的不緊不慢,有條不紊,但是讓阚蘇宜感受到了一絲威嚴,在花宇的威嚴面前,阚蘇宜顯得有些尴尬,目光閃爍,悶悶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此時,坐在對面的張孝霆擡頭看着阚長老,起身道“阚長老,孝霆知道身犯大錯,還請阚長老原諒。”
花宇見張孝霆如此,也道“阚長老,見好就收吧!他與晨曦之間的事還是讓他倆解決吧!你這樣隻能是添亂。”
阚蘇宜見張孝霆說了軟化,雖沒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但也是氣消了一半,悻悻的坐在椅子上。張孝霆面色鐵青,此時坐下也不是,走出去也不是,站着不動也不是。
對面阚蘇宜身後的蘇晨曦看着張孝霆,面色有些擔憂,蕭勁岩也有一絲尴尬,花宇笑了笑道“我看今日就聊到這裏吧!三位一路上也累了,不如回房間休息片刻。”
阚蘇宜從椅子上站起來,撇了一眼張孝霆,“哼”了一聲,走了出去,蘇晨曦面帶一絲歉疚之色也看了一樣張孝霆,跟着阚蘇宜走了。
其他三位長老領着蕭勁岩也走了。此時守靜堂之上隻有花宇和張孝霆二人。
花宇看着張孝霆,歎口氣,安慰道“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阚長老就這脾氣。”
張孝霆看了看花宇,點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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