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二人竟然在荒野山洞中相遇。
張孝霆見金平神情憂悶,道“金師兄,怎麽了?”
金平顯得有些難以啓齒,加上後面還有兩個人,欲言又止。
金平将張孝霆拉到洞外,洞外此時正是飛雪連天,狂風呼嘯,那鵝毛大雪猶如柳絮一般随風亂舞,肆無忌憚。
張孝霆見金平如此,似乎感覺到出了什麽事了,眉頭一皺道“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金平看着張孝霆,點點頭,道“就在你走後不久,向掌門逃出了山門。”又道“還殺了程長老。”金平眼睛流露出一絲悲憤。
張孝霆也是一驚,眉頭一皺,道“向風殺了程長老?”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張孝霆難以置信。
金平點點頭,道“千真萬确,所以我奉三位長老之命,特地下山尋你回山,住持大局。”
張孝霆神色黯然的道“真沒想到,他竟然暗算自己的師父。”看着金平又道“程長老臨終可有遺言。”
于是金平就将當晚的情形又說了一遍,毫無保留,張孝霆面無表情,顯得十分的平靜,隻是看着遠處的風雪,面色有些怪異。
金平道“如今三位長老也是這個意思,你必須回去坐這個掌門之位,執掌華山,這也是當年聶掌門臨終意思,你就不要再推诿了。”
張孝霆看着金平,眼睛裏出現了一股奇怪的神情,竟然讓金平有了一種懼怕的感覺。
張孝霆嘴角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回山。”
金平看着他,目光驚懼,不覺有些愣神,心道“剛剛他的眼神好奇怪。”
張孝霆見金平愣神,伸手拍了他一下,道“金師兄,你怎麽了?”
金平一驚,随即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故作鎮定的道“沒…沒什麽?”
張孝霆一笑,看着洞内的兩人道“他們倆是誰?”
金平道“他們是丐幫弟子,路上偶然相遇。”
張孝霆走入洞中,看着二人,那二人耷拉着腦袋衣衫褴褛,圍在火堆旁,凍的瑟瑟發抖。
張孝霆看着兩人,忽然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可是忽然之間又想不起來。
那二人也是擡頭看着張孝霆,眉頭一皺,那胖子起身走過來,盯着張孝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隻見那瘦子一下從火堆旁跳起來,指着張孝霆大驚,道“呀!是你這臭小子。”
頓時唬的金平一愣,看着他們。張孝霆似乎也認出了他倆,隻是站立微笑,那胖子似乎認出了張孝霆,道“原來是你,小兄弟。”
張孝霆一笑,道“二位前輩,别來無恙?”
那瘦子一把抓住張孝霆,笑道“一别數年,你怎麽忽然出現在這裏?”
胖子也連忙将張孝霆拉到一邊坐下,道“是呀!當年匆匆一别,我二人可是時刻打探你的消息,你去了哪裏?”
旁邊的金平看着他們三人原來早就相識,也覺得匪夷所思,竟然一時間插不上話。
瘦子笑道“快說說,這些年你去了哪裏?”
胖子也道“是呀!你忽然出現,差點認不出你,着實吓了我一跳。”
張孝霆于是将這些年的事情都說了一邊,毫無隐瞞。原來這二人就是當年在京城破廟裏面與張孝霆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兩位神秘丐幫弟子。
胖子大驚道“原來你是華山派弟子。”
張孝霆道“是,我就是華山派弟子。”
瘦子也是一驚,道“之前不久,我們哥倆在江湖上聽說華山派出了個武學奇才,橫空出世,一出手就擊敗了鐵刀門的趙勝,威震武林,人人傳頌稱贊,卻沒想到會是你。”
張孝霆微微一笑,道“二位過獎了,我隻不是華山一名普通弟子罷了。”
那瘦子一笑道“當年你還是十幾歲的時候,都不是你對手,如今這些年過去了,咱們再比試一番。”
那胖子也不甘示弱,也跳了起來道“來,來,來,咱們再比過。”
一旁的金平看着這二人一路上說話瘋癫,不着邊際,行事風格又是格外的誇張,又對二人感到一陣神秘,卻沒想到果然也是武林高人,深藏不露,絕不是丐幫中的普通弟子,隻是他倆隐姓埋名,混迹江湖,倒也樂的逍遙快活。
張孝霆見二人又要與自己比試,和當年在破廟當中如出一轍,不禁回想往事,感慨不禁。如今物是人非,什麽都在變,忽然感覺隻有埋藏在心底的那份不經意留下的回憶還沒有變,依舊藏在心底深處。
張孝霆看着二人一笑莞爾,隻是坐着不動,瘦子一把抓住張孝霆,道“來,過來比試一番。”
張孝霆無奈,隻好起身,那二人道“怎麽個比法。”
金平卻是一笑,道“是二位前輩非要比試,怎麽還要問别人?”
二人一愣,也覺得突兀。張孝霆笑道“二位前輩,我看此地狹小,說不定會弄塌了山洞。”
胖子道“那你說怎麽個比試?”
瘦子有些迫不及待,道“啰嗦什麽?出去比試。”
張孝霆卻道“當年我們比試的是内力,今日我們還比試内力,如何?”
那二人面
面私觑,互相擠眉弄眼,面色一定,點點頭,道“好,那就還比内力。”
張孝霆呵呵一笑,從地上撿起兩枚石子,道“二位能否将這兩枚石子捏碎否?”
那二人一聽樂了,笑道“這有何難哉!”奪過石子,輕輕一捏,化爲齑粉,猶如米面。
吓的旁邊的金平面無人色,驚道“用手能将石頭捏碎,好強的指力。”不禁感歎道“果然是世外高人。”
二人看着張孝霆,得意的一笑,道“你該不會是與我二人比試這個吧?”
張孝霆見二人氣定神閑,信心滿滿,忽然一笑,道“當然不是。”說完又從地上撿了一枚石子,放在手中,看着二人道“二位請看,獻醜了。”話音未落,隻見張孝霆手心上的石頭,頓時也是化爲齑粉。”
頓時吓得二人驚叫連連,直呼不可能,旁邊的金平也是看的真真切切,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道“完全憑借純淨的内力,就能将手心的石頭化爲齑粉,這份功力真是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了。”回想着剛剛發生了一幕,如癡如醉。
那瘦子胖子二人,看着張孝霆,驚奇道“你是如何做到了?”
張孝霆灑然一笑,道“二位前輩。承讓了。”
胖子看着張孝霆,道“你竟然完全靠體内純淨内力就能改變一個物體的形态,你的内力已經是天下第一了。”不禁感慨不已。
瘦子歎口氣道“本以爲我二人勤學苦練,今日可以一雪當年之敗,卻沒想到,你竟然不戰而屈人之兵,我二人心服口服。”也是贊歎不已。
此時二人才得知,張孝霆之因爲這樣比試方式,其實是不想傷了他倆。
張孝霆看着二人,道“二位前輩,江湖上晚輩從沒有聽聞過二位大名,小子今日鬥膽,能否請教一下?”
瘦子一向争強好勝,擺擺手,道“罷了罷了,手下敗将,哪還敢說出姓名?”
胖子也道“就是,說出去也讓人恥笑。”
張孝霆心道“這二人,武功高強絕不是丐幫普通弟子,今後多多留意,打探一番也好。”
見二人不說,張孝霆也就不好強問,隻好說一些江湖之事,張孝霆試探性的道“二位,可否聽說最近玄音閣散發英雄貼,要召集武林英雄召開武林大會?”
那二人不屑一顧,道“什麽狗屁武林大會,不知道。”
張孝霆接着道“那二位對此次武林大會如何看待?”
二人互相對視了一下,看着張孝霆,道“你是在請教我二人?”
張孝霆立馬變得恭敬有禮,道“請二位前輩指教。”
二人也變得正經了許多,清了清嗓子,胖子道“這武林大會曆來都由武林盟主召集和散發英雄貼,不過這次玄音閣顯然是越俎代庖了。”
瘦子不屑的道“就是,這不就是多管閑事,開罪少林嗎?”
張孝霆一笑,看了一眼金平,二人互遞眼神,道“可是我聽說,少林并沒有任何反應,而且還欣然前往,一副不在乎的模樣,這是爲何?”
此時篝火上的兔肉已經十分誘人了,瘦子也不客氣,抓起一隻,扯下一條腿,燙的直咧嘴,撕下一塊肉,放到嘴裏,不緊不慢的道“這少林寺别看他們是一幫秃驢,一個個佛光滿面的樣子,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這武林盟主就是個燙手山芋,這幫和尚幸虧是清心寡欲,所以才維持現在的武林平衡。”
這時胖子也扯下一條腿,咬了一口,燙的龇牙咧嘴,道“沒錯,少林寺坐武林盟主是最佳的,雖然少林寺從不與人争鋒,清心寡欲,任何事情都能一碗水端平,但是如果讓其他門派搶走這個位子,就說不準了。”
張孝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蕭勁岩會如此極力的反對玄音閣,原來如此。”
瘦子又道“這少林寺隻不過想保住江湖第一大派的位子罷了,其實這武林盟主對少林寺來說算不得什麽。”
胖子吃的滿嘴油膩,忽然感慨,道“哎,前番武林被那金獅陀師徒血洗了一番,搞得人心惶惶,加上鐵刀門一夜之間覆滅,繼而朝廷不斷的打壓與監視,如今武林已經是人人自危,蕭條不堪了。”
金平聽到朝廷對武林的打壓與監視,不絕神色有些忽變,不自然起來。
張孝霆感覺二人話中有話,道“那二位對此次玄音閣的舉動有何看法?”
胖子道“目前武林從形勢上來講,我覺得武林盟主的确應該換換人了,那幫老秃驢隻知道吃齋念佛,對武林基本上毫無建樹。”
瘦子道“就是,雖然我對玄音閣的做法不甚贊同,但是我倒是願意看到武林能有一番新的氣象,不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
張孝霆聽到這裏,心道“看來花閣主是對的,幸虧但初沒有在蕭勁岩面前表露自己的想法,要不然自己豈不是沒了退路?”
張孝霆看着二人道“二位前輩,我想問一下,如果讓二位選一下,您二位看好哪個門派坐武林盟主的位子?”
胖子和瘦子二人互相對視一眼,忽然大笑不止,道“要我們倆說呀!這武林盟主的位子,不如就讓我們哥倆坐算了。”說完哈哈大笑。
張孝霆見二人說話越發的瘋癫不着邊際,也是一笑,不再說話,回頭看了看金平,金平對張孝霆道“你是從玄
音閣來的嗎?”
張孝霆點點頭,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剛剛隻不過對他二人試探一番。”
金平眉頭一皺,道“你覺得如何?”
張孝霆搖搖頭,道“不好說,靜觀其變,如今華山忽然又出了這檔子事,我們必須立馬回山。”
金平見張孝霆如此,也是大爲高興,隻見那胖子和瘦子吃飽喝足,倒頭就睡,睡得齁齁的,鼾聲如雷。
張孝霆和金平兩人分食了另外一隻兔子,外面的雪越來越小,但是依舊不停,張孝霆起身道“咱們走吧!”
于是二人起身走出洞外,又回頭看了看洞内的兩人,道“這兩人此時卻也是逍遙自在。”
二人下了山坡,上了大路,隻見前方白雪皚皚,銀裝素裹,仿佛整個大地都蒙上了一層白布,顯得有些刺眼。
就在張孝霆和金平走了沒多久,洞内二人睜開眼睛,互相對視了一下,坐在火堆旁,胖子道“你覺得此子如何?”
瘦子看着火堆,道“我覺的此人武功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剛剛他那一手,你我合力也做不到。”
胖子道“相傳聶從雲臨終之前将畢生功力都傳給了他,當年你我早已經領教過,如今他的武功又如此精進,真是駭人聽聞,匪夷所思。”
瘦子道“走着瞧吧!華山派必然在此子手上重回武林巅峰。”二人相對無言。
走在路上的二人,一路無話,看看天色黑了下來,此時正是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荒山野嶺。
張孝霆縱身一躍,跳上一棵路邊的參天大樹,隻見前面山凹處有間茅屋,張孝霆跳下來,道“走,前面有個落腳的地方,過去看看。”
二人來到茅屋面前,已經是破敗不堪,細看之下,原來這是一間廢棄的驿站,匾額撇落在雪地裏,枯草叢生,兩扇門破爛不堪。
二人推門走了進去,頓時一陣冰涼刺骨的感覺,比外面還要冷,雖然如此,最起碼還能擋點風雪,金平找來幹柴點上篝火,二人這才感覺暖和了一些。
金平看着張孝霆,道“對了,你找到晨曦了嗎?”
張孝霆面色黯然,點點頭道“找到了。”
金平見他神情奇怪。道“怎麽了?你們……。”
張孝霆歎口氣,火光在他眼睛裏跳來跳去,道“沒什麽。”張孝霆每次想到這,心裏就一陣莫名的刺痛,坐立不安。
金平見他如此,也就不問了。二人相坐無言,對面無語。張孝霆猶如陷入了一種無意識境界當中,仿佛隻有他一個人。金平看着他,數次欲言又止,這時,隻見小山從張孝霆的懷裏探出頭來,小眼睛鬼靈精怪,滴溜溜的亂轉。
金平沖它一笑道“你怎麽到現在才露頭?”
小山看了一眼金平,又看了看神情幽暗的張孝霆,眼神奇怪,又将頭縮了回去,無精打采。
金平本想抱抱它,小山卻是不給面子,金平一陣無奈,心想“這一人一猴到底是怎麽了?”
這時張孝霆猶如卸下包袱一樣,突然看着金平,道“金師兄。”
金平一愣,道“怎麽了?”
張孝霆苦澀的一笑“我想問你個問題。”
金平笑道“你我還這麽客氣?”
火光在二人臉上閃爍跳躍,顯得二人臉色忽明忽暗。張孝霆望着火光,欲言又止,一副難以啓齒的表情,數次想要開口,卻又數次将話咽回去,支支吾吾,期期艾艾,竟然連句話都說不全。
金平一怔,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麽?不防直言。”
張孝霆擡頭看着金平,此時他的眼神卻讓金平格外的熟悉,他的眼神讓金平回想起了當年劍亭之上的情景,那是張孝霆跳下懸崖之前金平看到的他最後目光,有一種風平浪靜,波瀾不驚,但是今日看來卻又多了一種不安與暗淡。
金平眉頭緊皺,道“到底怎麽了?”
張孝霆深呼一口氣,看着金平道“金師兄,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變成另外一個人,你會怎麽辦?”
金平忽然一笑,道“變成另外一個人?你要變成誰呀?”
張孝霆卻依舊一副平靜暗淡的神情,道“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像個惡魔一般,危害武林,嗜血好殺,你會怎麽辦?”
金平隐隐的感覺到他的變化,頓時大驚,話中帶有一絲悲戗,但又顯得很真實。金平盯着他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張孝霆搖搖頭,看着金平道“你難道在華山沒有看出來,我的變化嗎?”
金平忽然回想起,自從他從南夢溪回到華山,接着去了一趟阻雲峰回來之後,就感覺跟變了一個人一般,身上總是又一股讓人生畏的煞氣,又回想起他在華山主峰大殿之上與四位長老拔劍相向,還毀掉了華山的掌門寶座。
想到這裏,金平開始細思極恐,怔怔的看着他,一言不發,因爲他不知道此時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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