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孝霆坐在大殿之上,拿着一本請帖,放在膝蓋上晃了晃,隻見他目光平靜而深邃,仿佛深不見底的深潭,就猶如他此時的心境,透露着一絲詭傑與看不透。
他好像在沉思着什麽,神情始終是憂郁中帶有一抹鎮定。
蘇晨曦說他變了,他确實是變了,變得比以前深不可測了,變得更加淩厲與沉着。
但是他又沒變,因爲他的心沒變,他隻是變了行爲方式和行事風格,曾經的他木讷憨厚,給人一種平庸之感,要不是他身負蓋世武學,所有人都會認爲他成不了氣候。
可是他經曆了許多,看到了許多,在他本相的掩護下,他變得積極主動了,當他終于等來機會的時候,他沒有再選擇猶豫,而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接受,他接受了華山掌門,也接受了将要面對的困難和華山的目前現實。
他沒有辦法,他也掙紮過,但是在命運的面前他還是選擇了毫不猶豫的接受,雖然這一切并不是自己想要,最起碼他心裏不願意這樣,他很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好讓自己解脫。
大殿之上,空無一人,目光憂郁的他,拿着請帖,愣愣的看着殿外出神,他有一種預感,一種讓他全身戒備的預感,預示着這次的武林大會一定不同尋常。
他走到門口,隻見金平走了過來,道“掌門,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
張孝霆又晃了晃手中的請帖,道“明日就動身,這一次我們華山要第一個到。”
金平一愣,道“可是據我所知,少林寺已經在路上了。”
張孝霆道“那我們就比他們很快。”
金平不解的看着張孝霆,道“爲何要如此?”
張孝霆看了一眼金平,道“我有一種預感,一種緊張的預感,我隻是想看看,這次的武林大會到底有何不同之處。”
金平正色道“是,掌門,我這就去準備。”
張孝霆道“三位長老就留在山上吧!你和我走一趟。”
金平道“嗯,我也盼着一起去呢!”
張孝霆看着金平,嘴角閃過一絲微笑。
第二天衆人收拾了一番,一行數十人,向玄音閣而去。
這是張孝霆第一次以掌門的身份率領本門弟子參加武林大會,這也預示着他要讓武林看看華山的變化。
這日衆人在路上路過一個茶社,金平道“掌門,不如我們也進去喝點茶,解解身上寒氣。”
張孝霆點點頭,忽然肩膀上的小山,一竄而下,第一個鑽進茶社。這間茶社不大,隻有十幾張桌子,此時都被華山派衆弟子給占滿了,茶博士樂的合不攏嘴,心想“今天生意不錯。”
茶博士拎着茶壺走過來,笑道“看裝束你們是不是要去玄音閣參加武林大會?”
張孝霆沒有說話。金平看着茶博士一笑道“你怎麽知道?”
茶博士笑道“如今這官道上除了往來的客商之外,就數你們武林中人最多了,每天都會有幾波武林人士路過這裏。”
金平想想也是“玄音閣召開武林大會,整個武林已經是人盡皆知,何況這路邊的小小的茶社。”笑道“那這些天都有些什麽人從你這過去了。”
茶博士一邊給他們續水,一邊笑道“昨天的少林大師們剛剛過去,還有河北山東的門派,今早上這都過去了。”
金平看了一眼張孝霆,張孝霆看了一眼茶博士道“你去忙吧!”茶博士笑着走開了。
張孝霆道“看來咱們還是晚了一步。”
金平道“是呀!這少林寺倒是挺積極,真讓人想不通。”
張孝霆喝完手中的茶,起身道“少林寺如此行色匆匆,好像是去興師問罪的。”
金平也起身道“你是說,少林寺此番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裏卻是極爲不滿?”
張孝霆将桌上的小山抱在懷裏,道“走着瞧吧!這次的武林大會肯定有的看了。”又道“不過咱們還是小心點,我總感覺這裏面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金平眉頭一皺道“何以見得?”
張孝霆嘴角閃過一絲冷笑,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先看熱鬧吧!如果我沒有猜錯,少林寺與丐幫會首先對玄音閣發難。”又道“我們靜觀其變。”
金平看着張孝霆笃定的表情,感受到了他身上前所未有的鎮定。
小山一副懶散的樣子,看着張孝霆,眼神充滿憂郁般的擔憂,它好像感受到他體内的那股煞氣在蠢蠢欲動,随時都有可能吞噬着他的心智,隻差那一刻的到來。
在小山的心裏,也時刻準備着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犧牲自己,挽留這個年輕人。
張孝霆見小山奇怪的看着自己,一笑道“你又怎麽了?”
小山耷拉着腦袋,沒有任何表情,将腦袋貼在張孝霆的胸口上,多年的相依爲命,使小山早已經對張孝霆産生了依賴的情感。
張孝霆搖搖頭,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金平道“前面有個集鎮,我們快點走,天黑之前尋個落腳的地方。”
于是衆人來到鎮上,
鎮子不大,可能是由于天黑加上嚴寒,顯得冷冷清清,很是安靜,街上的行人寥寥數人還行色匆匆。
張孝霆一行數十人來到一家客店,賃了房間,簡單的用了點晚飯,加上走了腿乏,各自也就準備休息了。
張孝霆與金平還有小山一個房間,二人正在房中說着武林大會的事情。
這時隻聽外面想起了吵鬧之聲,張孝霆金平二人走到窗戶邊向外看,二人不禁眉頭一皺,隻見外面又來了數十人,還騎着馬匹,正在和客店當家的吵了起來。
原來鎮上就這一家客店,店小房間有限,恰巧被張孝霆他們給住滿了,别無空房。
張孝霆不禁眉頭一皺,隻見昏暗中,其中一個身影好像在哪裏見過,忽然想了起來,一怔道“是他!他怎麽也出現在這裏?莫非朝廷也關注此次的武林大會?”
原來來人不是别人,正是許勁松和他的手下。隻見下面客店當家的一副陪小心的模樣,道“各位客官,實在是不好意思,小店滿客了,實在是沒有房間了。”
裏面之人兇惡的道“怎麽?将我們往外趕呐?找死呀你!”說着一巴掌打在那當家的腮幫上,打的他原地轉了一圈。
金平怒道“這幫人也太欺負人了。”
張孝霆見事情有鬧大的征兆,于是站在窗口,向外笑道“許大人,别來無恙?”
許勁松在人群中猛地一擡頭,看着張孝霆,面色一變,随即驚道“你怎麽也在這裏?”随即撥開人群,上了樓來,來到張孝霆的房間。
二人感慨一番,當初在揚州大戰之前,廬州郊外有過一面之緣,後來又結伴一直到揚州城,一眨眼間已經有小半年了。
二人一番寒暄,張孝霆引見了金平,三人坐下。此時外面又傳來陣陣吵鬧,張孝霆看着金平,又看着許勁松道“我看這樣吧!讓你的弟兄們和我派弟子擠一擠,将就一晚,如何?”
許勁松面色一陣尴尬,笑道“如此就最好不過了。”
張孝霆對金平道“金師兄,你去安排一下。”
金平二話不說,起身去了。這時進來一個校尉,許勁松道“今晚咱們就和華山派的弟兄們擠一擠,将就一晚,切不可惹是生非,聽到沒有?”
那校尉領命而去,不一會下面果然安靜了許多,金平再次上來。
許勁松看着張孝霆,道“你肯定是去九華山的吧?”
張孝霆看着許勁松點點頭,道“不知許大人離京有何貴幹?”
許勁松面色閃過一絲尴尬,笑道“實不相瞞,在下得知武林召開武林大會,擔心會有亂黨滋事,特來看看。”
這句話卻惹惱了旁邊的金平,金平心道“亂黨滋事?什麽意思?”看着許勁松道“許大人真是心直口快之人,不知亂黨是誰呀?亂黨可在這裏嗎?”
許勁松又是一陣尴尬,自知自己說話有失分寸,看了看張孝霆,隻見張孝霆笑而不語。
許勁松笑道“二位不要見怪,在下也是奉命辦事,你們是爲了武林的安定,朝廷是爲了天下的安定,殊途同歸而已。”
金平怒色未消,道“說來說去,你就是來監視武林的,還不如實話實說。”
氣氛頓時一陣緊張。張孝霆看了一眼金平,道“金師兄,許大人也算是我的朋友,不可爲難于他。”金平心裏隻是憤憤不平。
許勁松看着張孝霆,面色有些奇怪的,道“你知道此次武林大會,玄音閣暗藏什麽玄機嗎?”
張孝霆金平忽然一怔道“許大人不防有話直說。”
許勁松歎口氣,從衣袖内出去一張紙條,道“你先看看這個吧!”
張孝霆眉頭一皺,不知他是何意,于是打開紙條,雖面色一暗,但是顯得有些從容,并沒有過多的表露。
許勁松看着張孝霆道“也麽樣?你覺得可信度如何?”
張孝霆看着許勁松道“這張紙條,是從何而來?”
許勁松道“我在路上碰到了一個人,非常的奇怪,他口稱是你們華山派的弟子叫景濤。”
金平再次大驚道“景濤?他現在在哪裏?”
許勁松看着張孝霆和金平二人,道“看來這景濤真是貴派弟子了?”
張孝霆點點頭,道“是的,他怎麽了?”
許勁松道“這張紙條就是從他手上而得。”于是将事情說了一遍。
張孝霆臉上露出驚疑之色,金平更是驚訝到不知所措。
許勁松看着張孝霆,道“原本我是不打算将這件事情告訴你們的,因爲這背後隐隐的牽涉太多,而且還很可疑,但是由于那景濤是貴派弟子,我擔心将來會連累到貴派,所以此時将事情透露給你們,希望你們能對他有所約束。”
張孝霆看着許勁松道“此事關重大,我也實不相瞞,這景濤确實是華山弟子,但是他已經被華山趕出了山門,現在已經不是華山弟子了。”事已至此,張孝霆隻好将景濤丢出去,和他撇清關系,以免引火燒身。
金平眉頭一皺道“那紙條上到底說了什麽?”
張孝霆看
了看許勁松,道“紙條上說玄音閣召集此次武林大會的真正目的是觊觎武林盟主的地位。”
金平道“這已經是武林中公開的秘密了,有何稀奇?”
張孝霆又道“這隻是表面現象,他花宇做事一向詭道,城府極深,掩人耳目而已。”
金平驚道“這又是爲何?”
張孝霆道“他要想坐武林盟主之位,如果手上沒有成熟理由,武林怎能心服口服,所以花宇這次的矛頭指向了華山。”
金平驚的從凳子上跳了起來,道“指向我們華山,這是爲何?他花宇這是瘋了嗎?”
張孝霆冷笑道“他沒有瘋,而且他清醒的很,隻不過他的心也确實是大了點。”
張孝霆看着金平道“金師兄,有件事情我現在必須要告訴你了。”
金平一怔道“什麽事?”
張孝霆面色帶有一絲猶豫,道“當初在南夢溪中,老前輩給了我一本《六象功》秘籍,那是一本邪功,可是我當初并不知道,因爲我大師兄遁入魔道,爲了克制他,老前輩才傳我這本秘籍,要想克制大師兄,必須以毒攻毒,以邪治邪,所在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一下,練了邪功,如今武林中我想肯定很多人都知道了。”
金平驚異的看着張孝霆,如今回想起來自從打南夢溪回來之後,張孝霆種種奇怪的表現卻是有許多異常之處,行爲變得怪異,性格也多變,情緒時常是難以控制。
如今聽張孝霆講出實情,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來如此。”看着張孝霆,道“所以花宇就利用你練了邪功做爲借口,就像當年那樣,召集各大派,對我華山發難,然後他好從中撈取資本。”又道“這一招真是太狠了?他花宇怎麽能這樣?我們當初和他可是并肩作戰過的,也算是出生入死過了,他怎麽能這樣?”
張孝霆嘴角一笑道“人會變得,如果你站在他的角度想這個問題就容易多了。”
金平道“到現在你還在爲他說話?”
張孝霆一笑道“所以我之前就說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他花宇還沒有完全喪失了理智。”
金平又道“你練了邪功,這也是爲了武林的安危,他們怎麽就看不到,竟然要用這種手段,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張孝霆道“所以我們要見機行事,我們也有我們的辦法,那就是丐幫和少林寺,如果能将這兩大派争取過來,還怕他玄音閣不收斂嗎?”
金平道“可是我擔心,到時候少林和丐幫會和玄音閣站在一起,對付我們華山,這可怎麽辦?”
張孝霆道“這個你不用擔心,他們已經弄的貌合神離,花宇肯定也想到了這一點,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好他們的矛盾,轉換爲我們的有利條件。”
許勁松對張孝霆的鎮定,歎爲觀止,輕輕點頭。可是金平卻是擔憂之色不減,道“我還是有點擔心。”
張孝霆一笑道“沒什麽可擔心的,一切有我。”
這句話給了金平十足的底氣。這時,許勁松道“我聽說你如今已經是華山派的掌門,凡事都要站在華山的角度去看問題。”
張孝霆道“我已有分寸。”
金平道“真是沒有想到,他花宇會變成這個樣子,完全不是我心目中的那個花宇了。”
張孝霆道“晨曦當初也說我變了,可能我們大家都變了,隻是我們沒有覺察到罷了。”
許勁松歎口氣道“這件事情,我也已經派人去查探了,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
張孝霆道“你是說景濤的事情?”
許勁松點點頭,道“既然他和華山沒有關系了,我也會有自己的分寸,那個白門胡同内的神秘女子,一定不簡單,如果我沒有差錯的話,那景濤一定會回京城,到那時或許真相就會水落石出了。”
張孝霆得知那個神秘女子,不禁心裏也是一陣驚疑,心道“難道是她?”眉頭緊縮,又搖了搖頭。
金平看着張孝霆道“你在想什麽呢?”
張孝霆道“沒什麽,我隻是覺得事情太奇怪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平靜,可是表相之下卻是暗流湧動,危機四伏,是不是預示着将會有一場大事發生?”
許勁松看着張孝霆道“你想說什麽?”
張孝霆搖搖頭,道“沒什麽,胡思亂想而已。”但是那個身影不斷的浮現在腦海裏。
金平道“這個景濤已然如此,還有那個向風,至今也是下落不明,真讓人傷神,爲什麽出事的總是我們華山派。”
張孝霆看着金平,道“你不用擔心,該來的一定會來,擋不住的。”
這時外面又走進來一個人,走入客店,大叫道“店家,還有房間嗎?”
許勁松下意識的走到門口,這一看讓他大驚失色,隻見那人背着包裹和一柄寶刀。
許勁松心裏開始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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