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就在白天與大師兄對決過程中被傷,加上他體内本來就有兩股逆流,時常發作,讓他痛苦難當。加上大量純内力的流失,造成體内功力失衡,此消彼長的态勢,使他體内徹底亂了氣流。
原本體内兩股氣流相對平衡,經此一戰,打破了這種平衡,所以他體内兩股力量頓時失去了平衡,邪功徹底的被釋放了出來。
張孝霆痛苦的在地上掙紮、抽搐,瘋狂的拍打着地面,就像惡魔一般。
一旁的小山卻是一副平靜的神情,靜靜的看着張孝霆瘋癫的舉動,一動不動。
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張孝霆和往常發作後一樣,漸漸恢複了平靜,不過今日卻比以往大不一樣,此時的張孝霆面色灰暗,臉上的黑色血痕,依舊清晰可怖,看着讓人驚恐。
隻見他從地上爬起來,仿佛渾然忘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床上的大師兄,看了好一會,嘴角露出一絲詭密的微笑。
這時小山好像感受到了什麽,頓時變得暴躁起來,沖着張孝霆龇牙咧嘴,虎視眈眈,做出一種攻擊的姿勢。
張孝霆回過頭,空洞的眼神深邃幽暗,看着小山,嘴角浮現出地獄般的一笑,道“你這小畜生。”說着伸手就要抓起小山。
小山向後一跳,毛發自立,猴尾巴高高翹起,一副大戰一場的架勢。
張孝霆看着它,不屑的道“小畜生,你不拍死嗎?”
忽然隻見小山,一個縱身,快如閃電,撲到張孝霆的身上,張開鋒利的獠牙,一口向張孝霆的脖頸處咬下。張孝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措手不及,大叫一聲,伸手将小山恨恨抓起,可是小山死死咬住不放,頓時從他的脖頸處流出陣陣黑血,向外噴湧。
張孝霆變得越發焦急與癫狂,在屋中瘋狂的亂撞,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可是無論張孝霆怎麽樣,小山就是死死地咬住不松口,隻見它将猴尾巴緊緊的纏繞在張孝霆脖子上,四肢緊緊扣住他,不斷的撕咬着張孝霆,一時間張孝霆的脖頸上血肉模糊,黑血不斷噴湧而出,屋中血迹斑斑。
這時金平從外面回來,看到這如此可怕一幕,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連連頭退,簡直不敢想象,小山會如此,金平大驚失色,但是逐漸冷靜下來的金平,還是沖進了屋内,一把抓住小山,可是小山緊緊的纏着張孝霆,無論金平如何使勁就是拉不開小山。
金平頓時被不斷噴湧的黑血濺的滿身都是,看着滿身黑血的金平,頓時目瞪口呆,他是他明白了什麽,怔怔的向後退了兩步,又退了兩步,目光充滿恐懼,直到他退到門外,看着屋内一人一猴纏在一起。
金平心道“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面對張孝霆癫狂的模樣,金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過了一會,屋内逐漸平靜了下來,隻見張孝霆緩緩的身體一軟,跪倒在地,一動不動,低着頭,有氣無力的發出陣陣喘息聲。
小山還是緊緊的抱着他的脖頸,喉嚨的低吼聲也變得微弱了許多,見張孝霆狂躁的情緒終于靜止,小山這才松開獠牙,慢慢放開纏繞的尾巴和四肢,跳到一邊的地上,蹲在地上氣喘籲籲,渾身無力的耷拉着腦袋,斜眼看着張孝霆。
隻見張孝霆也是目光呆滞且空洞,神情恍惚,呼吸急促,脖頸處被咬出數個小孔,還在咕咕流出黑血。
門口驚呆了的金平一個箭步沖進屋内,拖住張孝霆的肩膀道“你怎麽樣?”又轉頭看着小山道“小山,到底怎麽回事?難道他……?”
小山沒有回答,隻是目光淩厲的看着張孝霆,小山示意将張孝霆平躺在地上,金平雖然不知道小山的用意,但是還是照做了。
小山見張孝霆神色幽暗,脖頸處還有黑血不斷的湧出,随着體内的黑血被不斷的放出,張孝霆的面色顯得蒼白了一點,逐漸的恢複到了之前的狀态,臉上黑色如蛛網般的血痕也慢慢消退。
隻見它跳到張孝霆的身上,伸出手腕在嘴邊一劃,頓時鮮紅色的鮮血流了出來,一旁的金平大驚道“小山,你……!”
小山看了看金平,目光中一絲決絕之色一閃而過,似乎爲了救張孝霆一命,對小山來說一切都無所謂了,那種眼神與目光,隻有人類才有的情感,金平從它的目光中分明讀出了濃厚的不舍與留戀。
金平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一把抓住小山的手,道“小山。”金平終究是不忍,可是看着小山那堅定的目光,還是松開手,别過頭去,不忍去看。
隻見小山将流出鮮血的手臂伸到張孝霆的嘴邊,随着鮮血猶如溪流一般,流進張孝霆嘴角,順着咽喉流進他的體内,進入他每一條脈絡,甚至是每個毛孔,猶如久旱的大地迎來了甘霖一般。
張孝霆的面色漸漸有了一絲紅潤,脖頸處的黑血漸漸停止了流動,而小山的雙眼陷入了迷離的狀态,身體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可是它依舊堅持,努力的睜開眼睛,看着自己的鮮血一滴一滴流進他的體内。
金平回過頭,擔憂的看着小山,見小山身體逐漸失去知覺,金平一把抓住它,擔憂的道“小山,可以了。”
小山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它要耗盡全身最後一滴血,來拯救他的主人,這是他存在着世間的唯一使命,它要把使命完成好。
它不會說人話,卻能表達對人的情感與内心變化,這是它的靈性與人性。
直到手腕處不在流出血的時候,小山堅挺的身軀,終于支撐不住,眯着眼睛,神色黯然的倒了下去,金平一把抱住,搖晃道“小山,小山,你醒醒,醒醒呀!”
可是不管他如何叫它,它都感覺不到了,似乎他已經完成了使命,金平托着它長長的尾巴,将它抱起,放在桌上,将手放到它的胸前,期盼着能感受到它的心跳,可是除了它體内餘溫之外,别無其他,金平不禁眼淚流了下來,心中悲恸的道“小山,你是我華山的恩人。”
金平默默流了兩行淚,放下小山,又去看望躺在地上的張孝霆,此時的張孝霆故意平穩,脈相逐漸恢複,面色也完全恢複到原來的樣子,脖頸處的血痕也消失不見。
金平撕下一塊布,将張孝霆脖頸處的傷口包好,就這樣靜靜的等待着張孝霆的蘇醒。
過了一會,隻聽張孝霆好像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咳嗽聲,金平立馬撲了上去,一把将他扶起,用手輕撫其背,道“你醒了?”
張孝霆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略顯的模糊,隻覺全身僵硬酥麻,脖頸處火辣辣的疼痛,用手去抓,被金平一把抓住,道“别動。”
張孝霆看着金平道“怎麽了?”
金平神色黯然的道“讓你别動你就别動。”又道“你感覺怎麽樣?”
張孝霆看着金平奇怪的神色,道“我感覺好像經曆了一場生死大戰一番,可是又全然記不起到底是怎麽回事了。”看着金平道“到底怎麽了?”
金平低頭不語,不是他不想說話,而是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于是道“你沒事就好?”
張孝霆一把抓住金平,道“金師兄,你告訴我,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我……?”
金平别過臉去,正好目光看見躺在桌上一動不動的小山,心裏更加複雜的無以複加,難受至極。
張孝霆低頭,頭痛欲裂,雙手拍打着嗡嗡作響的腦袋,努力的回想剛剛發生的事情。
忽然,張孝霆坐在地上,扭頭四處尋找着什麽,道“咦!小山呢!之前他還在我身邊的。”
金平極力的壓抑着心中的感受,看着張孝霆,表情凝重,臉上寫滿悲傷的神情。
張孝霆抓住金平的肩膀,目光淩厲的道“金師兄小山呢?”金平低頭,沒有說話,目光黯然。
張孝霆嘴角還殘留着小山的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滴落在手上,張孝霆下意識的擦幹淨,忽然意識到不對領,嘴角的一股鹹腥味讓他感覺到一種不詳的預感,這味道好熟悉,似曾相識,這根本不是自己的血。
想到這裏,張孝霆腦海裏忽然一個靈光閃過,猶如晴天霹靂,他仿佛看到了之前發生的一切,自己癫狂的樣子在腦海和眼前一一閃過,就像燒紅的烙鐵一般,深深印在心裏,滾燙滾燙。
張孝霆大叫一聲,一把推開金平,将金平險些推出門外,瘋了一般從地上跳了起來,當他看見一個小身影靜靜的躺在桌上的時候,神色安詳,是那樣的平靜,曾經的活潑機靈此時化成了一個尚有餘溫的軀體。
張孝霆猶如造反五雷轟頂一般,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他抱起桌上的小山,緊緊的貼在胸口,心痛的竟然哭不出來,看着四肢下垂一動不動的小山,張孝霆心如刀絞,面如死灰。
金平站在門口,看着悲痛欲絕的張孝霆,他不知道該去安慰還是任由他發洩,金平最終選擇了後者,或許就讓他徹底的發洩過後,才能得到徹底的平靜。
張孝霆抱着小山,回想起在阻雲峰的日日夜夜,雖然枯燥無味,但是兩人的感情卻是日久彌堅的,猶如兄弟。
想到這裏,心裏就更加的悲恸的無以複加,是它讓自己一個人在阻雲峰上堅持了八年,也是它讓自己豎立了信心,更是它讓自己學會了永不放棄,如今它又爲了自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這樣的結局,是張孝霆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可是這樣的結局偏偏還是來了。
自己曾經說過,甯願自己死,也不需要小山的舍命相救,曾經白髯老者說過,小山會在關鍵的時候出手相救,如今果然應驗。
張孝霆輕撫小山柔軟的毛發,淚水盈眶,跪在地上久久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内心裏多麽希望這隻是一場沒有睡醒的夢境,可是撫摸着懷裏如此實實在在的冰冷現實,張孝霆還是選擇相信這一切最終還是發生了,它還是離開了自己。
等到有一天,自己退出江湖,退出武林,帶着蘇晨曦,還有小山,三人自由自在,遨遊天下,無憂無慮,那樣的場景是多麽令人神往,可是曾經的誓言,曾經的相伴,曾經的理想,如今顯得多麽的空洞,多麽的哀傷。
他靜靜的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癡呆一般,嘴裏念念有詞,金平走過來,道“你不要這樣,振作起來,或許這就是天意。”
張孝霆擡頭看着金平,道“天意?你告訴我,什麽是天意?”
金平隻想寬慰他一番,卻被他弄的無言以對,隻得愣愣的站在門口,一時哀歎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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