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華的事穆凡沒親自交接，僅是派人過去通知，他對此事放心不下，事關北華大計的成敗。既然來北華一趟，不妨趁機看一看情況，防微杜漸。

黑夜中的長安街通火通明，現在是戰時，朝廷進行了宵禁管制。看長安街的情況，便可知很多人并沒有特别在意這條命令。倒不是他們蔑視小皇帝，不把小皇帝說的話當回事，而是慣例如此。不管外面的仗打的多慘，長安街始終長安。

曾經的夜府一度無人問津，夜間不點燈火，是整條長安街的異類。現在夜府和鄰居差别不大，門庭若市，到處點綴燈火。非要找不同的話，可能就在夜府的規模了。

穆凡沒離開時，夜府的規模不算大。他再次歸來時，發現夜府大了近十倍。

按照小皇帝的旨意，雲垂公應該去封地，然後在封地裏興建一座華美的府邸。穆凡沒去雲垂，那邊不方便和各大家族聯絡。

于是，夜府沒有遷走，擴建了近十倍，成了長安街最大的幾座府邸之一。

穆凡來時，沒通知任何人，因此沒人知道他已經來到這裏。

神識探知到幾股熟悉的氣息，有仲平的、席雯的、老牛的。

“咦~”穆凡微微皺眉，他發現仲平附近有好幾股微弱的氣息。這些氣息挨得很近。

穆凡沒提醒仲平，他靠近仲平的住處，聽到屋子裏傳出的急促喘息聲。盡管仲平有設置結界，但那種程度的結界擋不住穆凡的探知。

“這麽……”穆凡擡頭望了眼夜空，他發現自己逐漸養成了這個習慣。仲平做了他幾年親衛衛長，他對仲平挺了解的。

仲平此人爲人正派，向來以大事爲重。眼下仲平大被同眠，一個人和一群女人混在一起。雖說他做事不一定受到影響，但這段時間的變化實在是大了些。

穆凡有些失落，失落的同時也有些驚訝。像仲平這種修爲，見多識廣的人竟然那麽容易改變。

駐足片刻，穆凡遠離屋子。他來到席雯的住處外，踟蹰許久，不知該不該進。

席雯應該是睡了，氣息悠長，一動不動。

穆凡心知席雯想要的他都給不了，無論是情感上的，還是滅門之仇。

他與林帥之間本是合作關系，林帥做了很多事配合他，過河拆橋明顯說不過去。況且現在沒過河，橋梁才剛剛架好沒多久。便是過了河，同盟之間要翻臉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坐到穆凡這個位置的人已經有能力改變天下，自身所做之事不能完按照自己的心意。哪怕他不想承認，他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一幫人的利益代表。他代表那些支持他的并有實際權力的人的利益，若是與這些人切割，他的身份也就不值錢了。

在他這個位置上，要面對内外敵人，也要應對内外友人。無論是對敵還是對友，他都不能輕易出爾反爾。威信和權威的建立需要一字千金，隻有在利益特别大的情況下，穆凡才敢出爾反爾。

敢随意出爾反爾的前人下場，早就一次次論證了這個道理。

穆凡有自己的追求，所以他時常陷入矛盾中。他不喜歡這種被利益捆綁的感覺，可他在做事時需要這種利益捆綁。這能使他的話更管用，事項落實的更快，反對聲音小。

百裏山方良出身隐世家族，方家與穆家的聯姻穆凡起了正向推動作用。

大有一種“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感覺，亦或者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無奈。

誰是孤家寡人呢？對錯又怎麽論？

穆凡這位百裏山的老大在男女之事上實在是有些優柔寡斷了，某些時候，欲念或愛欲驅使之下，他想要很多女人。然而理智回歸後，他明白他應該有所爲，有所不爲。

在葉峰和明洛的影響下，穆凡接受了很多新思想。比如一夫一妻，不要扯什麽侍妾之類的，就幹幹脆脆的一男一女；男女平權……

王朝更替不是穆凡的最高追求，他希望人人如龍。不是某些人的人人如龍，而是盡可能囊括更多人。有男人，也有女人。王朝更疊不易，移風易俗更難，文明融合進步難上加難。

既要移風易俗，自然得起示範作用。總不能一方面提出一夫一妻，一面後宮佳麗三千。

穆凡折返，走到仲平的住處，敲了敲門，說道：“是我，開門。”

屋子裏的動靜一下子沒了，仲平反應了一段時間，猛地起身，披上衣服，親手打開門，尴尬道：“大人……我，我……”

穆凡看了眼裏面的場景，幾個女人面色緊張，紅彤彤的臉上帶着幾分好奇。她們不知道穆凡的身份，心想黑衣人是誰，竟然讓仲平這麽緊張。

穆凡道：“讓你做事，你就是這麽做的？”

“大人……這……這我，我……”

穆凡歎道：“大業未成，眼下是什麽情況，竟然這麽沒輕沒重。”

“我有過錯。”仲平低着頭。

穆凡道：“北華的大業若是敗了，你一個人的頭可不夠。沒人能負得起這個責任，若有萬一，我也保不住你！”

“大人盡管放心，我一定處理好這件事。”

“那就好。”

仲平慢慢擡起頭，“大人，我這段時間扮演你，爲了防止穿幫，我一直稱病不出。這不是長久之計，再這樣下去，遲早穿幫。”

他面露難色，苦惱道：“我實在想不出辦法。”

穆凡笑道：“你真以爲這些家族的人不知道你是假的？他們都知道你是假的，但這并不重要。”

“額……”

穆凡又道：“你要做的事情不易，拿捏好分寸。我讓你做這件事，是因爲我對你非常信任。這件事關乎天下局勢，怎麽重視都不爲過。”

“大人，說來可笑，我至今尚未完弄明白情況。”

穆凡道：“這沒什麽，你看看你身後，是談論這些事的時機和場合嗎？”

仲平眼中閃過一絲不舍，接着是狠辣。這些女人見到了大人，哪怕她們不知道大人的身份……不能留。

穆凡轉過身，“換個地方。”

“是，大人，今晚我們見面的事不會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