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時,天地不分,一切皆爲混沌,萬物皆無極。而後經億萬年,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爲陰陽。
地爲陰,天爲陽;偶爲陰,奇爲陽;柔爲陰,剛爲陽;黃爲陰,玄爲陽;坤爲陰,乾爲陽;秋爲陰,春爲陽;濁爲陰,清爲陽;女爲陰,男爲陽... ...
積千萬年之累,終成窮究天人之學。其中究天之學以道門爲尊,究人之學以佛門爲首,佛道相互滲透,各爲印證。
旦逢亂世,人命如雞犬,衣食尚且難着,自然向學者寡,佛道也不能免。
一百二十七年前,大華與厥國、冼馬聯軍在烏度山大戰。此戰曆時三年餘,兩軍傷亡近五十萬人。最終,大華強占秦州、廉州、沽河口三城後才收兵,戰事總算得以止歇。自那以後,諸國皆已曆百年平治,時下實算得上千古難得的盛世。
逢此佳時,千學百術争鳴,三教九流競起,卻仍以道、釋兩家爲天下公允的泰山北鬥,素有“道五釋八,三占其二”的說法。此話的意思便是,天下諸學爲三,佛道的十三個分支占了其二,餘下百家合占其一,可見其時修道禮佛之風是何等昌盛。
釋八,又叫釋家八宗,指的是佛門八大分支:法性宗、法相宗、天台宗、華嚴宗、淨土宗、禅宗、律宗及密宗,其中又以禅宗、法相宗最爲盛行。苦禅寺及婆羅寺都是當世極負盛名的禅宗派别,而流濁寺則是大華法相宗的學起之地。
道五,說的是道家的五大分支,即爲衆閣、麻衣、宿土、全真、茅山。
其中衆閣派修武修身,求長生不老之術,青玄所在的真武觀便是天下衆閣之首,亦是道門執牛耳者。
宿土派則專精修繕、立基的風水之學,工部及各地的職方幾乎盡出宿土。
青玄雖是衆閣出身,卻曾對湛明、湛爲二人言過:“道門精要三分在麻衣”。麻衣者,窺吉測兇、探運相命,乃真正的究天之學。欲此入門必先通曉易學、術數、堪輿、醫蔔、奇門、星象諸學。世人通其一尚自不易,何況兼此六學?是以,麻衣派乃道門五派中最小一派。
全真近于衆閣卻不求長生,茅山則介于衆閣、麻衣、宿土及全真之間,既修身也相命,既通醫理也曉煉丹之學,尤以辟邪驅鬼之術爲人所知。
“天煞雙孤?”湛明額眉緊鎖,沉聲問道,“這種命格想來很不好罷?”
湛爲點了點頭接着又微微搖了搖頭,指着不遠處的涼亭道:“師兄,前面亭中稍坐,我細說與你聽。”言畢,徑直行了過去。
真武觀規策之時便依着國觀之規,一應所需皆齊備,山上鋪設石徑十二條,貫通南北左右,合兩百六十裏。石徑之中一裏置一台,五裏設一亭,以供香客、信徒遮蔭避雨、歇腳休憩。
二人在廳中的石凳坐定,湛爲乃道:“天煞雙孤,我也是在《天人道》一書中看過,隻知此乃世間最爲罕見的一種命格。”見湛明似乎并未理解,再道:“掃把星已是很少見的命格了,可說萬裏無一。天煞孤星就更少了,百萬人中也未必會出現一個。而數百或許數千的天煞孤星中才或有一個天煞雙孤星。”
“竟...竟如此罕有?”湛明喃喃歎道。這時,他始知這“天煞雙孤星”究竟是何等罕見的命格。
“嗯。”湛爲解釋道,“人乃凡物,天下凡物命中皆含陰陽之氣,便是殺破狼星、天煞孤星也不例外。然,天煞雙孤卻是隻有陰氣或陽氣,陰陽二缺其一。《天人道》有言,‘天下衆生皆蘊陰陽,唯有天煞雙孤有陰則無陽,有陽則無陰,乃爲神魔之使,必受盡世間萬般磨難,承天地之譴。’于這種命格,書上所載亦不過隻言片語。”
“受盡世間萬般磨難,承天地之譴... ...”湛明輕聲念道,不覺間眼眶已有些濕潤。
“據我所知的野史記載,便有兩人是這個“天煞雙孤星”的命格。”湛爲又道。
湛明拂袖擦了擦眼角,問道:“這兩人是甚麽人?”
“齊朝賀冠霖和前朝段泷恒。”湛爲回道。
湛明一臉苦色,輕歎道:“那個賀冠霖雖沒聽過,後面的段泷恒我卻是知道的,他登基不足三月便國滅身死,宗親死了九成不止。他自己死得更是悲慘,也在南逃路上遇到大隊饑民,被他們抓住活活分屍,做成了果腹充饑的肉糜。唉...”
他這一聲歎息,也不知是感慨段泷恒之悲,還是爲梅遠塵日後際遇擔憂。
“賀冠霖你未聽過也正常,他的父親你肯定知曉,便是齊朝英宗年間的大将軍賀忠仁。”湛爲輕聲道。
聽了“賀忠仁”這三個字,湛明想起許些史料,臉上憂色更添三分。
大齊建國于五百七十年前,隻傳了六任皇帝便轟然倒塌,是曆史上有名的短命王朝。大齊何以在如日中天之時突然被滅國,正史至今未明,坊間倒有好些說法,其中最廣爲人認可的一種,是說大齊君臣互忌,引來外敵趁隙奇襲,内亂外侵如人暴斃。
據說,當時的大将軍賀忠仁軍功彪炳,聲威極高,爲皇帝李晉所忌憚。李晉與大臣合謀,污其将反,遂滅賀氏滿門。鄰國得此消息趁機結盟來犯,賀家父子既死,大齊再無将(qiang)兵之才,以緻戰場上兵敗如山倒,偌大的一片江山轉眼便被瓜分。
史書對這位大将軍之子賀冠霖所載雖少,然,從時勢卻可推知他一生遭遇必定無比悲慘。
“可有破解之法?”湛明湊近一些,低聲道,“你我皆無子嗣,師父和小師弟便是我們至親。他出身忠義之門,又如此溫厚淳善,該當有錦繡前程才是,我們說甚麽也要想着法兒去幫他啊!”
衆閣派持身、精武、煉丹、修長生之術,門人都是禁婚娶的。真武觀這兩千餘道士,除了極少數婚娶在先入門在後的外,餘者世上皆無血親,同門師兄弟便是他們的至親之人。
“世間萬難自然皆有破厄之法,然,此事實在非人力所能爲,全在于天。”湛爲擡着頭,仰天歎道。
湛明仍是不死心,再湊近了些,沉聲道:“但教有法子,我們總得試上一試罷!”
“小師弟是命理有陰無陽,他要找到一個有陽無陰的女子結合才可破此厄命。”湛爲與梅遠塵畢竟相處不久,感情不及湛明深,話語中的傷感倒也不那麽顯而易見,“天煞雙孤本就百十年難得一見,要在厄困臨身之前遇着一個年齡相仿,命理屬氣互補的女子,實在是難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