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此人武功如此強悍!”
雲曉漾給恨紅塵行過針,知她内功深湛,雖比師姐稍遜一籌,卻也算得上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以她的底子,挨張遂光兩腳竟也丢了大半條命。到此時親眼見他在四方台上幾乎完全壓制住法相和尚,也就了然了。又想起那夜在安鹹鹽運政司府發生的事,她忍不住側首朝梅遠塵看去,見他正面無表情地盯着武校圈裏的張遂光。
“他......他是不是知道了些甚麽?”
法相輕輕抖了抖手,勻了勻呼吸,看向張遂光的神情和初時已大不一樣。
他倒不曾受傷,隻是,張遂光信手便把自己拿手的幾門功夫給破解得幹幹淨淨,給了他一種深深的震撼。
苦禅寺的金鍾罩乃是最頂級的外練功夫,沒想到竟抵不住張遂光那奇怪的兩極内功。
“他兩手内力一股至剛,一股至柔,若無分心之術及分力之法,即便倚着内功能抵擋一時也決難久繼。”法相和尚雙手暗暗蓄力,一邊忖度着,“這是甚麽來路的功夫?怎從未聽說過?”
觀戰的徐嘯衣、易麒麟幾人已看出張遂光的這門内力極霸道,一時卻還理會不到其間的玄機,皆不自覺地鎖緊了眉目。
......
九殿的淵源一直以來都是個謎,因無籍冊考究,不僅外人不知,便是殿内的人也已無從知曉了。
但殿内有傳統,上束下極嚴,令行禁止猶勝于鐵将治軍。
張遂光、菩提心皆不在,漢州的那撥搪手自然便以屈不叫、斷離憂爲尊,他二人說殿主令他們去橘州截殺冼馬使臣,殿内那三百多人無一有疑,二話不說便跟了過去。
此時,三百四十餘人已快馬行了兩日,距橘州城關不過百裏遠。
冼馬特使團随行兩百多人,還有一隊坦州哨所的哨兵沿途護送,要想殺掉使臣,最合适他們下手的地方是在城外的某個偏僻處。
要想嫁禍于人,事情自然是辦得越隐蔽越有利。
這行人經過一個客棧停了下來。
天色已不早,不消半個時辰天就要暗透,而這半個時辰的功夫,他們可行不得百裏遠。
走江湖的人皆知“遠行外地,甯願将就也莫要錯過”的道理,尤其是冬裏,錯過一個宿處或許是緻命的。
冬日向來是不宜行夜路的,一來寒冷,一來路滑。既不知前路如何,自然把握當下比較重要些。
黑壓壓的數百騎進了院子,客棧小厮遠遠見了,吓得丢下手裏的掃帚撒腿就跑。
橘州官驿并非繁碌的商道,往來的镖隊、商旅并不算太多,像九殿這樣的陣仗、裝扮,即便不顯露半分惡意也足夠吓人了。
“大爺......大爺,是打尖還是住店?”
老掌櫃畢竟見多了世面,膽子要比跑堂小厮大得多,這會兒壯着膽行到屈不叫、斷離憂面前,笑呵呵問道。三百多人僅他二人未戴面罩,自是此間首領了。
他的臉上雖能擠出笑,心裏的懼意卻是止不住的,兩鬓及額頭皆已沁出了汗珠。
斷離憂從腰袋中掏出了兩錠金子,攤到掌堂處,笑謂他道:“掌櫃的,我們要住店。快去備好晚膳,宿錢和酒菜錢少不了你的。”
恨紅塵叛逃後,九殿隻剩八位大師傅,其中就以斷離憂形容最佳,若不是這一身黑衣、黑鬥篷,倒像是位富家公子。
“哎,好嘞!好嘞!這就去準備!”老掌櫃松了一口氣,忙不疊地應承。
雖說人爲财死,但他卻不敢去取桌案上的金錠,膳廳坐着的那三百多人,令他的心忍不住砰砰作響。
“這些人可不是善茬,不招呼好,今日老頭子這一大家子怕是活不成了。”
錢财雖重,又怎抵得上一家老少的命?有錢沒命花,再多銀錢也不過是夢幻泡影。
見老掌櫃和小厮都下去了,屈不叫乃喚來了一胸前有繡案的黑袍人,對其輕語幾句後,那人領着一隊人出了客棧,驅騎朝驿道快行而去。
“千裏眼”的秘信上隻說了冼馬的特使團十二月初二已從國都崦城出發,會經由橘州轉道三水州,再由三水駐地軍營一路護送北上。至于,他們何時到橘州,卻還沒有确切的消息傳來。
一旦過了橘州,冼馬特使團便有駐地軍營的人護送,再要想動手就很難事成了。他們一路行過來,沒有聽說有使團過境,說明冼馬國的人還在前面。
宜早不宜晚,九殿絕不能放他們過了橘州城關,是以先派出了一隊人在前探路,以免他們趁自己歇息的功夫溜了過去。
這一隊人便相當于行軍中的哨兵。
......
不僅拳腳招式被制,比拼内力法相也沒有堅持多久。
感覺到他雙掌微顫,雙腿輕抖,張遂光及時收了力。二人從無過節,既分出了勝負,早些收手對雙方都好。
“阿彌陀佛,張幫主,老和尚輸得心服口服!”法相和尚一臉苦色,雙手合十歎道。
他已拼盡了全力,張遂光卻遊刃有餘,兩人間的差距絕非臨場搏命所能彌補的,既是必敗之局,還不如體面一點認輸,何況對方已提前釋放了善意。
法相能知難而退,張遂光也能省下不少氣力,忙抱拳回禮道:“承讓!大師的洗髓經深不可測,若不是張某年輕了十幾歲,今日輸的就是我了。”
聽了他的話,法相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心想,“先前還以爲懸月師叔是高手榜排第一,論武功當是天下無敵。沒想到這位張幫主内外兼修,竟絲毫不弱于師叔。不過此人處事圓潤,倒不似江湖上傳言的那般霸道,實在宜與爲友,不宜以爲敵。”
張遂光的武功,一直是江湖上的一個迷,今日大家總算見他大大方方地出手了。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可以如此不動聲色地赢下與苦禅寺方丈這一戰,且讓老和尚心服口服,沒半句話說。
顯然,他的武功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包括施隐衡。
“這渾小子,武功竟已到了這個境界!”
易麒麟皺緊了眉,他在思量:“若是我對上張遂光,能有幾成勝算?我......能赢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