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莫無涉世不深,不認識‘良權’也是情有可原,白寒輕聲解釋道,“你知道‘三閣’,那可知道‘三鬼’。”

“三鬼,從未聽過。”

“‘三鬼’是江湖人給的稱号,分别是良權,雙菊,師心,這三人早年皆效忠于蕭浔手下,各有一技之長,身法獨特,一時難逢敵手。許多事并不需要蕭浔親手去做,那三人自會料理幹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左膀右臂也不過如此。身爲江湖人士能盡忠一時已經是不了多得,因此朝廷安穩之後,師心皈依佛門不問世事,雙菊隐士江湖無人知曉其蹤迹,可這良權卻留了下來,忠心不二,頗爲賞識。”

“那這良權便也是一位高人了?”

白寒略微搖了搖頭,“隻知其名,未見其人。”

有關良權的傳聞并不少,良權年少坎坷,父親嗜賭成性整日酗酒,與體弱多病的母親相依爲命,生活所迫,所以比同齡的孩子都弱小些,免不了時常受欺負,對常人而言暖衣裹身,飯能飽腹的這種最爲容易的事,對于他而言确實遙不可及。鎮上有一所武館,館主見他可憐便常常照拂,誰知看似身材弱小的良權卻對武學得天獨厚,平時看上兩眼回家照模學樣的自己琢磨,倒還真讓他鑽研出了自己的路數,館主見了,大爲欣賞,便收在門下悉心教導,鋒芒漸露,生活這才好些。

可他那沒出息的父親知曉了,便回家要錢,孤兒寡母近況漸轉哪來的錢給他。他父親便對他母親大打出手,差點被打死,忍無可忍的良權一怒之下誤殺了他父親。這事被坊間知道了,以訛傳訛,那話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這種情況下,館主那還能要一個小小年紀就做出殺父的事的人來,将他趕出了門中。

這良權也是個知恩圖報的,整整在武館門前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離開,可日子也愈發的艱難,母親無錢治病,死了以後連一張席子都買不起,碰巧被年少的蕭浔碰上這事,便幫了一把,葬了母親。

傳聞當時良權隻對蕭浔說了一句話,“他日我定當出人頭地,報答于你。”

一個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孩子說的話,誰會放在心上,蕭浔笑笑便不了了之,誰知後來良權果真名動江湖,自此便留在了蕭浔身邊,在皇權紛争中,良權還招攬了雙菊,師心二人共助蕭浔一臂之力,若說如今蕭浔身邊最不可舍的人是誰,那便非良權莫屬了。

白寒見莫無還不明白,才提醒道,“良權很少示人,看皇上的意思你今日怕是要和良權打一場了,這便是要試你莫家了,良權是老江湖,定在我之上。”

莫無還真沒明白這層意思,以自己如今的實力,如何與良權對陣。先不說這一面,輸是肯定要輸的,但是怎麽輸,何時輸才是蕭浔要試的。不能收爲己用的人,若将來必成大患,那就應該早早斬草除根,用自己來逼爺爺,真是好手段。

隻見殿後緩緩走出一人,腰間一把重劍,殺伐之氣躍于臉上,表情肅穆,對蕭浔也是目不斜視,不施任何禮數,卻沒人敢呵斥分毫。

莫景目露憤色,幾欲起身,看了莫無一眼,莫無微微對他搖了搖頭,心中躊躇再三,才換了表情強壓下心中的怒氣穩穩坐下。

白寒也擔憂至極,開口的托詞還沒說出來,莫無就沒給他機會,讓他硬生生的憋在了喉嚨裏,差點咽氣。

隻見莫無大步上前走了兩步,不禁蕭浔刮目相看,在場的聽過良權之名的都将她當做了傻子,送死倒是趕的挺快的。

莫無面不改色的走了兩步停下,出聲道,“皇上仁厚,民女不過是一鄉間裏出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今日是第一次見到如這宮裏一般輝煌的奇景,實在是汗顔的很。想來想去,還是無名大山裏的旮旯裏待的舒服,這種拘束的日子實在不是民女這種見識短的人消瘦的起的,還望皇上明鑒。”

這話聽着挑不出錯,可深思就不是那麽客氣了。蕭浔不怒自威,“好伶俐的丫頭,不知道手腳是不是也如此,就讓良權領教領教,如何!”

莫景即刻起身道,“皇上……”

可莫無沒等他說完便刻聲插了句,“求之不得!”還轉身給了莫景一個放心的笑,莫景的胡子都豎直了,心下卻繃得緊緊的。

白寒手裏捏了一把汗,别的人要麽就是當好戲看了,稍微有點同情心的也都暗自爲莫無感到憐惜。

莫無現在沒功夫計較這些了,雖然她一時也沒弄明白時局,但一點她是明白的,爺爺有什麽事是她不知道的,蕭浔心下有疑還略微有些忌憚,但是并不确定,所以必須要試,若是爺爺順了便當個鬧劇過去,想知道的慢慢再查。要是最後關頭,莫景不爲所動,那就是蕭浔他自己多慮了,留下莫景和一個不成氣候的丫頭片子,不足爲慮。

莫無知道不管爺爺到底有沒有事,但這朝廷是決不能再踏進一步了,所以隻能自己上,這麽多人看着呢,總不能真讓自己死在這殿上吧。以前爺爺總說自己心氣比天高,這次恐怕真的要‘高’一次了。

良權并沒因爲對手是一個小姑娘就少看一分,莫無覺得簡直能用盛氣淩人來形容了,從一出場就沒說過一句話,換過任何表情的人應當也不是什麽憐香惜玉之輩,往哪一站,那把重劍仿佛就已經開始嗡嗡作響,妄想着脫鞘而出,斬斷對方的頭顱,殺氣具顯。

莫無下意識的摸了一把腰間的無名,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剛才進宮時沒有受到蕭浔特準的是不能佩戴兵器的,便繳了上去——難不成要赤手空拳的和良權對陣,那自己恐怕一招之内就要去傳說中的蓬萊仙山遊蕩一番了。

好在白寒的君征還在,見莫無兩受空空,趕緊讓人遞了過去,莫無此時簡直想抱着他痛哭流涕了。雖說君征沒有無名使着順手——完全就不是一個路數。但好在是個兵器,莫無也不是沒使過劍,更何況還是白寒的君征,拿在手裏都與其他兵器不同,心裏想着白寒,更對君征親近了幾分。

蕭浔見白寒将君征遞了出去,眼睑之下的眸子沉了幾分,一個眼色,良權的重劍已經出鞘,劍快如風,與莫無先前碰到的什麽黑衣人相比,那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了。良權才是她自出清風以來碰到的真正的江湖高手。劍意當頭就劈了下來,用君征以自己的那點内力去擋肯定當場以一分二,好在近來刀法沒有落下,暗九式的詭莫無自認爲練的還不錯,借這靈巧瘦小的身姿,小心的閃躲着,才不至于被良權重創。君征是把寒涼的劍,刃上都泛着涼意,良權内力深厚,又有重劍加持,對着莫無橫過一劍,本着初生不怕牛犢,一招‘旋字’從重劍上方險險繞過,但還是被劍氣劃破了腰間的衣擺,至于有沒有割破皮膚,莫無也沒時間去細細體會,莫無心下一橫提起君征就刺了過去,但長劍到底不比短刀,暗九式完全被壓制,無奈隻能使刀法。

莫景死死盯着場中的二人,剛才良權緻命的一擊差點就要喊出“停手”二字,莫無聰慧,知曉他的難處,但他萬萬不能讓自己的孫女傷到一分一毫。

一邊要和良權拖着,一邊還要心下算計怎樣應對,容不得莫無多想片刻,良權手中的重劍一鳴,莫無隻覺得頭頂一座大山幾乎要将她壓倒在這殿上,膝蓋一軟,差點跪下,情急之下君征向後一挑近處的一想桌子直接被她翻了過來,拼着最後一點力氣向良權側面摔過去,手腕回轉,桌子已經被劈的四分五裂,倒是硬讓她殺出一條生路來,從錯綜複雜的劍氣裏一口氣近了良權的身,趁着空中木屑齊飛,用内力将‘隐字’揮到極緻,倒到底初出茅廬修爲太淺,‘暗字’相輔也沒當初鸠伯那一招的三分之一,君征還沒揮出去,就被良權的重劍輕輕一别,當場脫手而出,莫無隻覺得整條手臂突然之間失去了知覺,接着良權頭都沒回左手一掌莫無就推了數丈,胸前一陣刺痛,喉間腥甜硬是被她不顧眼前的一片模糊強行咽了下去。

眼前稍微清明一些,轉身拔出插在地上的君征又迎了上去,以卵擊石恐怕不過如此,這次良權連重劍提都沒提,一臂錯開君征,莫無不但沒怕還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借這良權一時大意伫在地上的重劍用力一踩,君征“一旋一刺”,竟還真讓他劃傷了良權的手臂,接着悶在胸腔中的一口氣還提着,生疼生疼的,但她顧不了那麽多,盡管盡力的退了,還是被良權再次一掌揮了出去,這次直接一口血就噴了出來,五髒内府都在絞痛,莫無還從沒受過如此的傷,一時動一下都扯的生痛。

耍了些小聰明也不過才在良權手下撐了不過三十招,若是他日真當遇到此等高手,恐怕打起來連還手的力氣都使不出來,莫無這樣想着,嗓子裏的腥甜讓人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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