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被莫無這幼稚可愛的動作逗笑了,他成千上萬次的思量,在腦子裏反複拆解過,以後會如何?終有一日,家國需要他時,前線的戰場上定會有他一席之地,這是他從小便深深刻在心裏的,如此,莫無從茫茫人海中成了他唯一的牽挂。
隻記得莫無曾說,她無法像其他女子一般溫良賢淑,可他又何嘗不是,不能像其他男子一樣安家立業,長伴左右。
可一擡眼,面前少女眼中波瀾,眉間帶嗔,卻肆無忌憚的笑着,仿佛一束破曉而來的強光,将他久居黑暗的瞳孔深深的灼了一下,一時沒來由的瑟縮,卻又實在忍不住多看一會。
莫無:“你說的,我記着了,别想耍賴了!”
白寒回過神來,“不耍賴!明日便讓殿下派兩個人将唐邪帶到大悲寺好好聽聽大禅師的經意,悟道悟道,先待一整天再說,我陪你就是。”
在驿館好以聊賴觀賞蕭恒派人遞來的一本“京都名景圖”的唐邪,還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一日這般的命運。
和白寒分開後,蕭恒一刻不停的就将唐邪所說之事回禀蕭浔,蕭浔聽了也隻是筆尖微頓了一倏,一滴黑墨跌落弄污了一張寫了大半的宣紙,示意他知道了,讓蕭恒該怎樣還怎樣去做,看不出情緒變化。
李德意見狀,将污了的紙張換上新的,免得平白污了蕭浔的眼,覺得晦氣。
跟着一聲号角聲,新的一年在這九方京城拉開了序幕,人群歡呼,一邊告别着前塵往事,一邊寓意敞開心扉迎接新生。
城中心有座九層之高的宏偉建築,民間簡易的稱之爲“摘星樓”,拔地而起,矗立的四角層層伸展,猶如四起比翼的飛翅,遙相呼應,一座座高台随之而建,奢華至極。
平日裏摘星樓是禁止入内的,這樓是蕭權湛當年年輕氣盛,初爲人主是大肆興動土木而建,久而久之蕭權湛曾一度迷信于求仙問道,長生不老之術,這摘星樓又作法師窺天占蔔之用,爲聖地。
時過境遷,摘星樓依然巍然而立,确實也成了京都一大盛景。可每逢節日摘星樓便會開放,内設雅座,尤其在除夕夜更是一座難求。
更不用說九層之上自上而下俯瞰整個京城的寶地了。
天潢貴胄,臣權重臣也往往爲個位置争上那麽一争,那年不出那麽幾個坊間閑談的笑話。
白寒果然照着昨日的玩笑話将唐邪送到了大悲寺,一整天除了陪白宗去宗祠進了香,便來小院裏尋莫無。
莫無沒想到白寒能在摘星樓九層專門爲她定了位置,酉時剛過從人山人海的大街上擠出來,聞音坊門前更是毫不客氣的接待了四宇之内各來之朋,門前搭起了高台,大紅的地毯一路奢華的長驅直入到長街,五彩缤紛的綢緞風中翻飛,一個個賽天仙的姑娘特地爲這萬朝來賀的日子獻舞。
纖細的腰肢伴這搖曳的舞姿高勝一籌。
莫無經過時多看了兩眼,巧的是看到了太子蕭恒,莫無拉了一下身邊的白寒指了一下,“太子……”
這麽看來唐邪應該挺慘的,這除夕盛京他是看不到了,隻能和佛經大師做伴,想想都無趣的緊。
正好蕭恒一轉眼看到了白寒,如此自然不能當做沒看見,蕭恒擺擺手,便帶着身邊一位女子走了過來。
白寒:“殿下。”
“真巧啊,白将軍也在。”
——可不嘛,皇上讓他們兩個安排唐邪,兩人将人往大悲寺一扔,各自出來逍遙。
蕭恒看了一眼白寒身旁的莫無,心下明了……怪不得他小姑子占不得地了,有佳人在側了。莫無款款施了一禮。
蕭恒:“白将軍可要去摘星樓?”
“正是。”
兩人行變成了四人行,蕭恒自然也是帶着扶青出來散心的。
由白寒引着,莫無他們一道從摘星樓側面暢通無阻的一路而上,這樓梯設計也十分巧妙,隐蔽卻仿佛渾然天成,台階極高,需得人提着腿費些力才能上去,莫無還好,畢竟是習武之人,這點說是如履平地也不爲過了。
聽身後蕭恒輕聲問,“累不累?”
莫無微微偏頭用餘光瞟了一眼,在蕭恒身邊的女子搖了搖頭,不喜不怒,實在淡的很,心下好奇,敢對太子漠然,果然英雄也難過美人關。
可走了幾層,那女子步伐沒絲毫減弱,臉不紅氣不喘——人家是真的不累!
但看起來也不像個習過武的,莫無實在忍不住又回頭偷偷瞄了一下,正好扶青擡頭兩人目光撞在一起,扶青眉頭皺了皺,眼中果真是沉靜如水。莫無尴尬的給了一個大大的笑,灰溜溜的跟上了白寒。
人都常說站的高看的遠,此話可謂是十分有道理了一下,莫無一站在摘星樓頂台就深有體會,整個京城四角皆清晰可見,人來人往,就連方才路過的偏僻小街上滿口噴火,表演雜耍的街頭藝演都逃不過她的法眼。
感覺的手下的桅杆輕微一動,白寒過來倚在旁邊,将手裏的披風給莫無系上,“風大,别凍着了。”
爲了防止出事,摘星樓周邊是有侍衛看守着的,一個機靈眼尖的看到白寒小跑着上來,“将軍,可是要到内裏上熱食?”
莫無不喜裏頭人多,就在這高台上賞賞夜景便好,插嘴道,“還不餓。”
白寒輕笑,對那侍衛擺了擺手。
随後又想起什麽,補上一句,“本将軍便不用了,太子殿下在裏頭,讓人好生伺候着。”
那侍衛微微震驚……怎麽今年将軍、太子都來了?大聲領命,“是!”
轉身跑了下去,得招呼人來了,這九層金貴的主一個賽一個,可馬虎不得。
“方才隻顧自己,忘了問你了”,莫無調皮的彎了彎眼,問道,“你餓不餓?”
白寒伸手輕彈了一下她被風吹的零散的蕩着幾根碎發的額頭,“不餓,陪你看看。”
莫無十分配合的“哎呀”一聲,随意的将碎發往耳後一掖,“年年都是如此嗎?”
她問的是這般美好的京城!
白寒:“若國泰民安,自當如此。怎麽樣,喜歡嗎?”
莫無仰頭看着亮如白晝的星空,緩慢的挪着步子,便走邊故作嬌氣道,“喜~歡~”
白寒一凜,一向不容易改色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對面前在萬彩燈光下,依舊雪亮的雙眸緩緩柔和下來,眉頭舒展,低沉道“我也喜歡,不過,并非是腳下之景,而是,眼前的你,縱然萬景橫世,也不如你。”
莫無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不知哪來的氣力,張着手便向白寒沖撞了過去,不偏不倚,被白寒抱了個滿懷,白寒當她孩子心性,還托着她在這九層高台上轉了兩圈。
一向飛檐走壁沒暈過頭的莫無卻被這看似不痛不癢卻錐到心底的兩圈給掄了個頭昏腦脹,活生生向被圈在茂密的叢林裏,迷了路怎麽走都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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