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私人海島上,婚慶公司正在布置着婚禮現場。從荷蘭空運過來的紅、黃、紫三種顔色的郁金香鋪滿了現場,到處洋溢着羅曼蒂克的驚喜和神秘。
新娘是來自林氏集團的獨生女—林菀,而新郎則是林菀的大學同學雷昊。
雷昊父母早亡,他幼時在孤兒院長大,高中畢業後,靠着優異的成績申請到美國大學的獎學金,出國讀書,然後遇到林菀。
林菀看着鏡子中的自己,淡雅的雙眸,挺拔的鼻梁,櫻桃般小巧的嘴,長長的棕色秀發像一條卷曲的瀑布,高挑的身材,有着成熟與青春兩種混合的恰到好處的妩媚。
她深知自己的美麗,但是也明白雷昊并不是因爲這份美麗而愛上她,而是自己内在的自信和優雅吸引了他。
“林菀,你的婚紗穿好了,快轉一圈讓我們看看。”身旁的同學兼伴娘們出聲提醒着走神的她。
她莞爾一笑,優雅的提着裙擺轉了轉,這個婚紗從設計到制作整整一年,都是她自己親手弄得。
爲了這個婚禮,她準備的不止這些。秀氣的手不自覺的撫在小腹中,那裏正育孕着一個小生命。嘴角淺笑,她打算待會給雷昊一個驚喜。
時間到了,伴娘們簇擁着她去往婚禮場地。
管家跑進來,抹着頭上的汗,急匆匆的道“小姐,你稍等一會再出去。姑爺和老爺手機都沒人接,他們都不在婚禮現場,大家正在找呢。”
林菀并不擔心,她從容道“我去父親房間看看。”父親林東陽的房間在頂樓,她知道父親脾氣,不讓伴娘和管家跟随,獨自上了頂層。
剛出電梯,她就吓呆了,跟随父親的四個保镖歪倒在地,父親房間的門打開着。
“爸爸。”她大叫着沖進了房間,客廳沒人,卧室沒人,她又踉跄着來到書房。
隻聽書房裏傳來父親的聲音“雷昊,你這些年故意接近小菀就是爲了今日報複我吧。”
“不錯。”
林菀聽到雷昊這句連絲毫猶豫都沒有的回答,不由得頓了頓,她快步朝書房跑去。
“爸爸。”
隻見書房裏一片狼藉,地上倒着幾個俄羅斯的保镖,不知死活。她看見雷昊正在用槍指着兩個人,一個是林東陽,還有一個是跟她家常年有生意往來的俄羅斯商人梅可夫。
“爸爸。”林菀想都不想就跑到父親面前,擋在雷昊的槍跟前,她哭喊着道,“雷昊,你在幹什麽?你要殺我爸爸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菀,你快走開。”雷昊握槍的手顫了顫,“這是我跟你父親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不……”林菀驚恐的跪在地上,“不不不……”
旁邊的俄羅斯人忽然躍起朝雷昊撞去,雷昊握槍的手不穩,隻聽砰的兩聲槍響,一發子彈射穿了林子陽的腦門,一發子彈打在書房靠海的玻璃上,玻璃碎的四分五裂,背靠懸崖的海風吹進來。
雷昊與梅可夫打起來,他一槍打在梅可夫的肩胛上,梅可夫吃痛倒在地上哇哇亂叫。
“爸爸,爸爸,爸爸……”林菀面無血色,她抱着血流滿面已經閉上眼睛的林東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菀,我不是故意的。”雷昊沒想到局面變成這樣,他放下槍,“我可以解釋的。”
“解釋什麽?”林菀擡起渙散的雙瞳,“解釋你的子彈是假的,解釋我爸爸的死是假的,還是解釋你的愛情是假的?”
這一切變故來的太突然了,海風倒灌進來,她聽到海浪拍打着懸崖的聲音,聽到自己親手編織的美夢破碎的聲音,聽到肚子裏希冀化成血水的聲音。她不要,不要這樣……
“我永遠也不會相信你,永遠,騙子……”
雷昊隻來得及聽到這句話,失去理智的林菀卻已經縱身往碎裂玻璃後的懸崖跳下去了。
“林菀,不要。”他大叫着跟着躍下,懸崖下滾滾的波濤瞬間将兩人淹沒。
我是愛你的,林菀。
大楚雲州邊界
正值秋收時候,在這流金铄石的節氣,人和大地都在被炙烤着。
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她親眼看着這隻逃饑荒的隊伍由幾百人增加到幾千人,然後上萬,直到現在的一眼看不到頭。
遍地哀鴻,滿目瘡痍。
奇怪的是,她以爲自己會很快的就會死去。
但是,她無數次的被楊氏夫婦救回來。一片野菜葉子,或者是一些野蘑菇,還有樹皮熬出來的湯,或者是就像今天她喝的湯。
記不清楚幾天沒有進食了,失去知覺的她,聞到肉香的味道,本能讓她張嘴喝下了遞到嘴邊的肉湯。
睜開眼睛,她看着圍着她身邊的楊家四口,她忽然意識到有件事情不對——之前一直挂在楊氏胸口的小娃不見了。
楊家總共五口人,楊氏夫婦,大女兒8歲,二女兒5歲,小兒子隻有八個月。
“姑娘,這個日子是要死人的,但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吧。”楊妻啞着嗓子低聲說了一句,轉身抹着眼淚就走開了。
這幾個月的颠沛流離讓這個婦人瘦的隻剩一副骨架。
“姐姐,我要弟弟。”二女孩攀着大女孩的肩哭泣道。
“弟弟被他們吃了。”大女孩指着不遠處的那口黑漆漆的鐵鍋輕輕的吐出這一句。
仿佛是件很尋常的事情,卻聽得剛醒來的她毛骨悚然。
她發瘋似的伸手去摳自己的喉嚨,伴随着不斷陣陣刺耳的幹嘔聲,可摳了半天,她卻什麽也沒有吐出來。
恐懼從她心底發出,她想發怒、質問、想大吼,可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
來到這個時空已經一個月了,她還是不敢相信借屍還魂這種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
前世,她絕望而死。這一世,是來還報應的嗎?
沒有身份,沒有家人,沒有記憶。這一世,她一無所有。如果這個是轉世,爲何還讓她生而爲人?
這一路,小孩子的哭泣聲、吵鬧聲越發少了。她不聞不問,不代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
易子而食,這種在曆史課上學到的事情,真實而殘忍的發生在她眼前。
而她,一個擁有着21世紀高學曆高文化靈魂的人,竟然也成了這種慘無人道的屠殺事件的參與者。
劊子手,劊子手,劊子手……她閉上眼睛前,腦海中又想起了前世的那聲槍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再次被人搖醒。
“姐姐,我們有吃的了。官府派軍隊來發糧食給我們了,還要護送我們返回家鄉。”大女孩笑得一臉金燦燦的。那眼神,跟看到觀世音菩薩似的。
“要是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我怎麽也不會把……哎,我可憐的兒啊!”楊妻捏着手中的白面饅頭,哭的肝腸寸斷,不停的錘着自己的心口,“我的兒啊,兒啊,娘對不起你……”
“不哭,不哭,娘子,是我沒能耐,空有一身武力,卻護不了你們母子……”一向寡言的楊夫緊緊摟着悲痛欲絕的妻子,失聲自責。
人群中想起陣陣哭泣聲,此起彼伏。都是苦命百姓的哀痛之聲!
原來,在她暈過去的時候,一支軍隊來到他們這群難民身邊。發給她們食物,并告訴她們,今天原地休息,明天就護送他們回家。還說,官府已經給他們準備了足夠的糧食和救助銀兩,會全力幫助他們渡過這個饑荒。
“姐姐,你家來自哪裏?”大女孩大口大口的咬着饅頭,疑惑的瞅着她。
家?她還有家嗎?現在的她隻是一具行屍走肉,任意東西,随意飄蕩。
天色漸漸暗下來,在這塊曠野上,軍隊的馬匹不時嘶鳴着。在流民外圍,軍隊越聚越多,每個士兵都全副武裝,手持火把,氣氛有點詭異,馬蹄漸亂。
“姐姐,人死後,會去哪裏呢?”大女孩抱着熟睡的二女孩,輕輕的問。
她渾身一顫,眼眸第一次有了暖意,看着大女孩,不言語。
“是去天上吧!”大女孩伸手指着夜空,說,“弟弟變成了星星,正在看着我們呢。”
是嗎?
“姐姐,你跟我們回家吧!”大女孩稚嫩的語氣裏有着憐憫,她轉身問着楊氏夫婦,“爹,娘。我們帶着姐姐回家吧,她一個人,很孤單。”
楊氏夫婦對望一眼,齊齊點頭,同意了大女孩的請求。
風吹送着涼意,夜深沉起來。四周的難民東倒西歪,相互依靠着進入夢中。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家的甜蜜中,偌大的天地裏,這個夜晚,無疑是最美的。
她斜靠在一垛草堆旁,睡意全無,今天的她仿佛活過來一些。她對外界開始有了反應,前世的疤封印了她的心,今天的人肉湯,讓她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人,是一個真實存在和活着的人。
她不關心現在依附的這具軀殼的社會性身份,也無從追究和核實。不管她今世是誰?
她還是她—阿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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