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董超、薛霸到底看到甚麽物事這般驚慌,原來在分開的人群後,擺放着一塊似是剛剛做好在匾額,上頭寫着“日升月恒”四個字,可重點是下頭落款上的三個字
“柴文博!”
董超、薛霸作爲開封府的老公差自然曉得這三個字的份量,雖然是一個不得勢的郡王,但要弄死一個衙役,便比踩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他倆想不到自己在開封府經營多年,都是順風順水的,今日卻因牛二這厮在陰溝裏翻了船,想想心頭窩火不已。
卻見那董超回身對着牛二就是一個大耳括子,怒罵道
“肮髒潑才,爲非作惡還冤枉他人,看老爺回去怎麽收拾你。”
随後轉身對着徐甯陰陰的說“今日既是徐教師出頭,我等便相信教師所言,這夥尋事的潑皮我回去自會處置,山高水長,咱們來日再會。”
于是在衆目睽睽之下,一夥人便灰溜溜的去了。
“直娘賊,無端壞了灑家的酒興。”魯智深看着那夥人的背影,恨恨的罵了一聲。
“就當惡狗吠了幾聲,不必計較,我等繼續喝酒。”
古浩天招呼衆人重新上樓,卻對時遷悄悄使了眼色,時遷立時轉身布置去了。
且說董超、薛霸等行出幾條街之後,便散了衆人,自己兩人與牛二進了一家酒樓。
“俺倆再三吩咐與你,京城非比他地,你這厮不是說他外鄉人背後無人嗎,這下可好,害的大爺丢了大臉。”
董超今日栽了個大跟鬥,越想越氣,指着牛二的鼻子破口大罵。
“哥哥,這也怪不得牛二,誰人想得到,那客棧開下沒幾日,卻攀上了個郡王。”薛霸在一邊勸道。
那董超坐了下來,喝了兩杯悶酒,終究心裏不舒暢。
“淮南郡王俺拿他沒辦法,那徐甯一個鳥大的教師,也敢在我等面前指手畫腳,須得給他一個好看,牛二你把這厮的底子給我打探明白了,日後看老爺怎麽收拾他。”
牛二原以來今日一個十拿九穩的一個買賣,想不到到頭來卻弄個灰頭土臉,心頭自然不甘,這回見董超吩咐,立時應了下來。
不覺便到了傍晚,山水客棧剛剛散了宴席,這邊牛二三人也下了酒樓。
董超、薛霸打發了牛二,兩人一起邊走邊聊着。
“哥哥,徐甯那厮好歹是個禁軍金槍班的教師,往常都在大内上值,即便找出甚事來,俺倆恐怕也難于下手。”
“兄弟莫非忘記了陸虞侯,那厮如今天天圍着高衙内,讨他的歡心,徐甯禁軍世家,家裏但凡有個什麽好東西,我等隻要透露于他,其必然會向他索要,而徐甯家傳寶貝怎肯輕易拿出,那時便是咱們的機會。”
“哥哥高明!”
薛霸見董超說的頭頭是道,禁不住拍了個馬屁。
大街之上,兩個衙役設計着一個禁軍的官員,漸行漸遠。而他們計劃中的那個陸虞侯,此刻正在一處繁華的酒樓裏左右逢源。
這個陸虞侯便是《水浒傳》裏頭數一數二的小人陸謙。他原是林沖同鄉的好友,曾被林
沖所救,與林沖結成兄弟。後因貪圖富貴,在高俅面前讒言诽謗林沖,複又設計林沖,幫且高衙内奪其妻子、害其坐牢。林沖被發配後,還千方百計欲加害于他,最終在山神廟被林沖殺死。可以說他跟高衙内是逼林沖上梁山的兩個直接因素。
且說景甯宮東牆外的一家叫做長慶樓酒家的雅間裏,四個男子摟抱五、六個塗脂抹粉的妖豔女子在飲酒作樂。上首坐着的是一個二十左右的猥瑣男子,卻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高衙内,下頭打橫的正是陸虞侯陸謙。
所不同的是主位兩側坐着的,卻是兩個光頭結辮的胡人,左側那位年約二十餘歲一臉兇悍,如果古浩天在此,自然認得便是那日在禦街跑馬揚鞭行兇之人,右側那位年約三旬,倒是一個儒雅之相。
隻見那陸謙舉杯起身,對左側那個胡人敬酒,說道“二王子爲兩國結盟,冒險南來,卻是居功至偉,在下十分佩服,且敬一杯。”
“俺大金國的勇士,個個力能捕虎,區區契丹人又奈我何,那像你們南人……”
“二王子,先幹了此杯。”
便在那個二王子要口出狂言之時,對面那個女真人連忙出言打斷。
“哈!哈!無妨,無妨,我們周人本就體弱,那能與大金勇士相比。”
誰知那陸謙面對污辱卻不以爲意,反而無恥的迎合起來,便是那三旬的女真人也眼露鄙夷之色。
“各位,美女在懷,有力氣隻往她們身上使就是,還甚麽力大力小的,平白少了興趣。”這時坐在上頭的高衙内不耐煩的說道。
“就是,就是,今晚隻說風月,隻說風月。”陸謙點頭哈腰趕緊應承。
如此四人又喝酒玩樂了一會,那個三旬的女真人,突地問高衙内
“太尉近日歸家可有說起,朝中對兩家結盟一事有何說法。”
“此事兩位隻管放心,皇上和朝中諸相對結盟都是支持的,隻是聽家父說,近日京中一些書生在風傳一個京東士子的言論,說甚麽金是虎、遼是狼、周是馬,若聯虎打狼,到頭來馬會被虎吃了,因此聯狼打虎才是上策。”
且說高衙内結結巴巴的學了一遍,别人沒啥感覺,卻把那個三旬漢子吓了一跳,連忙問道
“卻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學子,說了這等荒謬的言論。”
“叫甚……甚麽天的,全名不記的了。”
“那日在下正好在場,這個名字倒是記得,是京東濟州的舉子,叫做古浩天的。”陸謙一見有表現的機會,連忙出頭顯擺。
“古浩天!那他既是舉子,這次必有進京參加科考吧?”那三旬女真人接着問道。
“這個倒不曉得,須得到禮部打探方清楚。”
“如此一個狂妄之徒,在下倒想認識認識,不知衙内可否代爲打探一下。”
“有甚難的,明日叫陸虞侯到禮部瞧瞧,便可知曉。”
那女真人見高衙内滿口應了,暗暗歡喜,便敬酒作謝。
且說京城裏,爲何會出現古浩天秋闱的試策題呢?這便要從兩位老人講起。第一個便是張叔夜,去年秋闱閱卷之後,他爲古浩天觀點深深震動,但他深知朝中高層無
人可信,于是另辟蹊徑,通過朝中故舊在國子監的學生和士林中傳播該觀點,慢慢的得到一些有識之士的認可。徐處仁進京後,又推波助瀾了一把,于是在京中逐漸形成一種輿論,此次金國使團到京後,便有很多人向朝廷上書,或者像主要官員遊說,多少對朝政産生一些影響。
而這一切古浩天一無所知,但他卻因此爲朝裏朝外的一些人記恨,不知不覺的陷入了一種危險之中。
長慶樓酒家,子時中,荒唐了半宿的四個男子,搖搖晃晃的從裏頭出來。
那個三旬的女真男子上車之前,拉過陸謙悄悄的塞了一顆偌大的東珠,悄聲說道
“在下有兩件事情,得請虞侯幫忙?”
那陸謙的眼睛早被這顆大珍珠驚呆了,那還有什麽二話,隻是雞啄米似的頻頻點頭。
“副使隻管吩咐,在下必定盡力。”
“一則請務必幫忙找到那個古浩天,在下确實對此人稀罕的緊;二則要幫在下買一些甲胄兵器,若有匠人更好,我國在北邊與遼人作戰,甲胄兵器消耗甚大,兩國既是結盟,本也該互相扶持。”
陸謙沒口子的應了,随後雙方各乘馬車離去。
太尉府的馬車内,高衙内醉意朦胧,似乎還沉在剛才一些香豔的場景裏,但是他仍不滿足。
“直娘賊,這些院子裏的姐兒,就是沒有良家的小娘夠味,卻是好久不曾遇到标緻的小娘子了。”
陸謙陪在一邊,聽得仔細,心裏蓦地想到了什麽,暗暗的打定了主意。
且說另一輛馬車裏的兩個人,回到驿館之後也沒有馬上入睡,也有一番對話。
“希尹,我看你對那叫甚麽古浩天的學子,似是十分在意,還花了一顆大東珠讓那個陸謙去打探,卻是爲何?”
“二太子,俺們這次南來,你以爲這個周朝如何?”
“花花世界啊!就說那水嫩水嫩的小娘子,俺們北地的那些粗糙婆娘那比的上。”這個二太子或者說二王子也沉浸剛才的場景裏,不能自拔。
“那我們若是能夠滅了遼國,這花花世界……”
“那自然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故此,像古浩天那種就必須除去!”
“哦——”那個二太子怔了一下,随即想明白了什麽,果斷的說道,“希尹說有理,必須除去。”
你道這兩個金國正副大使卻是何人?
原來那個作爲主使的二王子,叫做完顔宗望,本名斡魯補,又作斡離不,金太祖完顔阿骨打次子,史上宋人稱之爲“二太子”,曆史上他作爲統兵大将一次攻遼,兩次攻宋,最終俘獲了宋徽宗、宋欽宗二帝。
副使叫做完顔希尹也是金代赫赫有名的人物,是完顔部的著名軍事首領,曾輔佐世祖、肅宗、穆宗、康宗四任女真皇帝,被金曆代統治者所敬重,曾封爲“代國公”, 更難得的是他是金國少有的一位造詣深厚的文化人,後來還受命創造了女真文字。
而這兩個金國頂尖權臣的對話,卻讓一個局外人聽的心驚肉跳,隻見他凝神屏氣等待了好一會,才稍無聲息的溜出驿館,向黑暗中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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