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特星球,聯邦格拉斯森林。
墨綠的枝幹上布滿了片片橢圓的樹葉,空氣彌漫着森林獨有的潮濕氣味,地面上零落些許樹葉,日光穿過高大的墨綠樹林,灑落下來。
森林某處,一個女子倒在地上,側臉挨着泥土地,雙眸緊閉,看上去了無生息,日光打在女子濃厚妝容的臉上,暈出金黃的顔色,忽然,女子僵硬的身體動了動,接着,雙睫微顫,眼睛睜開。
初醒的眼神看似清澈透亮,眼神深處卻劃過一絲震驚。
她,大雍王朝未來的皇後,竟然魂穿千年,來到了未來世界。
“沙沙沙。”
遠處響起腳步聲,不待細想,南姝快速起身,朝着腳步聲的反方向走去。
“誰?誰在哪?”
還未走遠,背後傳來喝聲。
南姝腳步一頓,估量了一下這具身體的武力,停了下來。
腳步聲漸漸靠近,在離南姝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男子嚴肅的聲音傳來:“你是誰,來格拉斯森林幹什麽?”
南姝轉過身,看向幾人。
面前站着兩個男子,穿着軍部的兵服,手持星光槍,身形挺直,氣勢淩然。
南姝目光掃過兩人布滿老繭的手,垂下頭,心下稍緊,他們多半是見過血的軍人。
目光再移,躍過兩人,瞥向他們身後的男人。
他帶着軍帽,穿着墨色軍服,袖口處的兩粒墨黑金屬扣扣的一絲不苟,制服線條筆直流暢,勾勒出完美的身姿,衣領上的扣子扣的嚴實,将半截脖子牢牢遮住,修長的雙腿被黑色微松長褲包裹,淩厲鐵血悍然的同時,透着股禁欲的氣息。
“說。”見南姝不答,岩佐的氣勢又淩厲幾分。
南姝收回視線,微微低着頭,面上既驚慌又難堪,支支吾吾地,“我……我來這兒,是爲了……”
岩佐沉了沉臉,看着南姝一身黑色緊身短裙,頭頂金色大波浪,以及那明顯撲粉過度,帶着濃厚妝容的臉,心下有幾分明白。
看樣子,又是一個想來這兒勾搭貴族子弟的拜金女。
星際男女比例失調,男性偏多一些,聯邦對女性各方面的待遇都算是優待,隻是,偏偏有些落後區的女性不滿足于現狀,一心想要勾搭貴族子弟,一躍成爲人上人。
而今日是奧斯皇貴族學院期末考核的日子,來了不少貴族子弟,加之,格拉斯森林距離十二區不遠,看她這模樣,估計就是從十二區跑出來,想要勾搭貴族的拜金女。
“陸長官。”
岩佐尊敬的目光轉向身後,他們奉了軍隊的命令,來保護奧斯皇學院期末考核如期進行,發現可疑人員一律審查,不知道陸長官會如何處置她。
陸暄的視線落在南姝那張看似可憐難堪的臉上,輕飄飄地,帶着與生俱來的矜貴和敏銳的洞察力。
南姝低垂的頭越發低了幾分,心頭微縮,兩側的手緊了緊。
陸暄頓了三秒,就在南姝以爲他已經看穿她僞裝時,他忽地收回視線,朝着其他方向走去。
岩佐和另一個士兵緊随其上,沒在追究南姝。
三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南姝緊攥的手松開,擡起頭,陸暄筆直的背上灑落金光,身上墨黑冷淡的制服并未因此暖化,反而襯的他如星際傳說中的戰神一般,高高在上,冷峻矜貴。
南姝肯定,這個陸長官,肯定是看出了什麽,至于爲什麽放過她·····
天色湛藍,墨綠妖娆,南姝勾起唇角,略有諷刺。
爲什麽?大抵是因爲手掌生殺大權的強者對塵埃中蝼蟻的不屑一顧吧。
*
午後的陽光漸漸暗了下去,等到南姝出了格拉斯森林後,天空隻剩一抹餘晖。
穿過一條路,南姝到了十二區。
破敗的房子,惡臭的氣味,流裏流氣的流氓,麻木行走的行人,一切都昭示着十二區的堕落與黑暗。
南姝皺起眉,即使從記憶裏知道了十二區的現狀,可親眼見到還是會覺得惡心和排斥。
看了眼天色,南姝不适地扯了扯身上的短裙,低下頭,憑借記憶飛速地穿過兩道黑漆漆的小巷,在一個破舊的低矮房子面前停下。
南姝推了推門,門沒開,發出吱吱的響聲。
被反鎖了。
南姝猶豫了一秒,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響了三聲,沒有人應答。
南姝耐着性子又敲了敲,“咚咚——”
屋内傳來細小的腳步聲,接着,門“吱呀”一聲開了。
“媽···媽”,稚嫩奶氣的聲音顫抖着響起。
豆芽大的男孩怯生生的站在門前,小臉蠟黃,臉頰凹陷,頭頂稀疏的黑色頭發糊在一起,上面還帶了一大塊黑色物體,看着又像傷疤又像污垢,瘦骨嶙峋,身上衣衫褴褛,灰撲撲的像是幾月沒洗,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痕。
活脫脫的乞兒模樣。不,比乞兒還要慘。
南姝右手緊握成拳,心裏倏地騰起一股怒氣。
原主就是這樣養孩子的?就因爲這個孩子是她被強迫後的産物,她就可以不管不顧,任意磋磨?
男孩感受到南姝的怒氣,瑟縮了身子,整個人緊貼門上,懵懂純潔的眼睛裏閃過害怕。南姝見此,收斂了氣息,心頭酸澀,原主平日裏對他非打即罵,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恍若驚弓之鳥。
想到這,南姝慢慢蹲下,輕輕擡起自己的右手,男孩的身子抖了抖,害怕的閉起了雙眼,等待着熟悉的疼痛到來。
幾秒過去,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感受到,自己的臉上反而有一道溫暖的觸感,輕輕的、柔柔的,正撫摸着他。他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眼前,南姝的臉上正綻出一抹笑。
人還是那個人,隻不過換了芯子,原來尖酸刻薄的的面容柔和下來,倨傲兇狠的氣息消失,整個人柔軟溫和。
小小的人兒雙眼微圓,南姝輕撫了撫他的頭頂,用他從未聽過的溫柔輕緩的語調說道:“天黑了,我們一起進屋,好麽?”
男孩有些反應不過來。
南姝看着他瘦黃的小臉,眉角笑意暖暖,伸出手,打算牽起他的小手。他一驚,條件反射般的将手背到身後,保護自己。
南姝輕歎,成人心底的創傷一旦留了,便很難愈合,更何況是一個四歲孩子?
“讓媽媽進去,好麽?”溫柔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男孩沒有動作,眼神怔住,他聽到,她說“媽媽”?
她不是從不讓他叫她媽媽的嗎?
南姝雙眼彎彎,趁着他呆愣的時候,輕柔地牽起他的手,讓他離開門,一起走進了屋。
門從裏面被關上,光線暗了不少,南姝憑着記憶打開了燈,昏黃的燈光傾洩而出,之前的陰霾一掃而光,狹小的房間裏仿佛裝進了溫暖。
燈光驚擾了男孩,他迅速回神,張張嘴,又複閉上,沒有問出爲什麽她要自稱“媽媽”。
他人小,以前一提起“媽媽”這兩個字,換來的就是一頓虐打,久而久之,他就不問了。
“咕咕”男孩肚子叫很歡。
南姝一頓,“我去找營養劑。”
原主早上出門,将他一個人丢在家裏,過了這麽久,他恐怕早就餓了。
南姝轉身從房中找營養劑,一陣翻箱倒櫃後,從床底夾縫出掏出半瓶藍色營養劑。
南姝看着手裏半瓶藍色營養劑,彎了彎眼,原主大手大腳,聯邦的補助根本不夠她揮霍,能在家找到半瓶營養劑,實在是意外之喜。
“乖,快喝了。”南姝手裏的将半瓶營養劑遞給他,星際很少有固體食物,大多數人都是靠營養劑過活。
看着純藍色的液體,男孩咽了咽口水,餓得發痛的胃催促着他接過營養劑,但蠟黃瘦弱的小手還是将營養劑推給南姝,“你···你喝。”
南姝心裏像被塞了團棉花,感動溫暖的同時,又酸酸澀澀的。
“媽媽不餓,你喝吧。”南姝重新笑了笑,将營養劑放至他的嘴邊,作勢要喂他。
這是南姝第二次提到“媽媽”這個詞。
他再次愣了愣。
南姝含笑的雙眸對着他,“以後你叫媽媽,好嗎?”
他剛剛稱呼自己,是稱呼的“你”而不是“媽媽”。
男孩沒反應,沒點頭也沒搖頭。
南姝依舊微笑,喂他喝營養劑。
創傷不是一日就能愈合的,原主欠下的債,也不是一次親近就能抵消的。
等到營養劑喝至一半時,男孩别過頭,抿着嘴唇,将營養劑推給南姝,“你···喝。”
南姝清楚,他能将這剩下的營養劑給她,不是因爲母子親情,而是他對原主的畏懼。
沒有推辭,南姝仰起頭,喝下營養劑。營養劑剛一入口,口中辛刺苦澀的味道就讓南姝險些吐了出來,這營養劑又苦又澀,還帶着股刺鼻的味道。
勉強将營養劑喝下後,南姝打定主意,這營養劑,以後她能不碰就不碰!
餘光掃到男孩,南姝忽然想到一件事,想了想,沖着他說道:“寶寶,你以後就叫南钰,好麽?”
原主怨恨那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他,以至于長到今日,他四歲了,卻沒有一個真正的名字。
“南···玦?”稚嫩的童音響起。
“嗯,玦者,玉也,寶也,你是媽媽的懷中珍寶,所以就叫你南玦好不好?”
“好···”
南玦稚嫩的臉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次笑容,他聽不懂别的,但他知道,她說他是她的寶貝,他喜歡這個名字,他再也不是沒名字的孩子了。
南姝亦是彎了彎眼。
他才四歲,路還長,原主給他的黑暗陰霾終會消失,未來,他的人生絕對是溫暖美好的。
因爲,他是她南姝的孩子,她南姝要寵着的人,一定會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
南姝抱着熟睡的南玦,将他輕輕放在床上。
他穿着幹淨的衣服,身上已經沒有一點污垢,小臉上還挂着笑。
南姝坐在床頭,看着他的睡顔,想着今晚給他洗澡時他臉上的羞澀,不由輕笑出聲。
這孩子,别的不懂,倒是明白了害羞。
此時,南玦坐着夢,他夢見光明漸漸沖破了他身上的黑暗,一點一點籠罩着他。
······
南姝看着他的睡顔,毫無睡意,細細理着腦中的記憶。
從記憶中得知,這裏是未來世界,她現在生活在萊斯特星球上,這裏是聯邦第十二區,聯邦分爲十四區,一區最好,十四區最亂。
原主也叫南姝,原本是三區的一個中下流家族的旁系,與人有過婚約,未婚夫比她家室高了不少,原主貪慕虛榮,一直以此爲傲,可天不遂人願,原主意外在一個夜裏被毀了清白,第二天被人當場撞見,與此同時,流言蜚語随之而來。
原主婚約被毀,遭人指責,原主一下變成落地的鳳凰,自然不甘,于是乎大吵大鬧,稱是被人陷害,可惜原主未看清“奸夫”長相,百口莫辯,氣怒之下,撒潑打滾齊上陣,半點貴族小姐的氣度都不見。
原主家族之人越發不待見她,加上前未婚夫家族施壓,原主又是旁系,平時得罪過的人都來落井下石,是以,最後原主被趕出三區,時間久了,竟淪落到了十二區。
而原主之所以身死,則是如岩佐說的一樣,想要趁學院考核之際,進入格拉斯森林借機勾搭貴族子弟,原主想的美好,隻是格拉斯森林危險頗多,有些武力人去了還好,原主手無縛雞之力,貴族子弟沒勾搭上,倒先賠了自己的性命。
“經檢驗,宿主靈魂完全契合南姝肉體,系統開始自動激活。”
機械的電子音在南姝腦海中響起,南姝頓時一個激靈。
------題外話------
男主:“聽說我是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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