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盯着兩人的動作,後背繃直了,顯得有些緊張。
雲宓花安靜的待在玻璃皿裏,李艾和何倩倩的臉色微白,下巴繃緊,顯得有些尖。
萬衆矚目之下,雲宓花頂端嫩綠的小葉子輕微顫了顫。
李艾的微白的臉上流出一絲喜色,更加凝神,盯着雲宓花的嫩葉,努力調動親和力和雲宓花溝通。
那片嫩綠的葉子顫動的更厲害了,葉子尖端立起,像兔耳朵,豎的很尖,這邊漸入佳境,反觀何倩倩,手下的雲宓花沒有半點動靜。
石國湊近,小聲道:“看來是李艾赢了。”
陳琦附和,“對,應該是李艾赢了。”
南姝看了眼場上異常鎮定的何倩倩,沒出聲。
此時,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三分鍾。
雲宓花在親和力的控制下,枝葉晃動也越發厲害,雖然算不上最好,但比起旁邊的何倩倩的控制力已經好了很多。
李艾壓抑着激動的心情,靜靜等着最後三分鍾結束。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一分鍾。
李艾臉上的喜色越發重了。
“勝負已定。”陳琦說道。
語罷,就見何倩倩手下久不動靜的雲宓花動了。
像是打通了關竅,嫩綠的葉子在盡情舒展着,跟着何倩倩的動作舞動着。
手指動,枝葉就跟着搖動,兩者之間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在連接着。
精準流暢的控制力!
最後一分鍾的奇迹!
陳琦嘴巴張大,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怎麽就瞬間翻轉了呢。
李艾被何倩倩的動作分去了心神,目光在她手下盡情舒展的枝葉上劃過,原本勝券在握的心态瞬間慌了。
靈植系比賽,分神是大忌。
精力分散,原本在手下的親和力慢慢消散,雲宓花晃動的枝葉幅度漸漸小了。
李艾收回視線,盯着眼前的花,想穩住心神,但心底又急又慌。
原本控制的好好的雲宓花慢慢變得安靜下去,枝葉恢複了初見狀态,一點點垂落下去。
比賽時間到。
李艾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雲宓花,懵了。
何倩倩收了手,擡起下巴,自信十足。
靈植系裁判是科院裏請來的專家,看完整場比賽,臉色不變,宣布:“李艾對何倩倩,何倩倩勝!”
徐盈感慨,“不到比賽最後,還真說不準誰輸誰赢。”
“你加油!”南姝看向徐盈。
作爲奧斯皇第一個上場的人,其實有壓力。
江婉點頭,“我會全力以赴。”
江婉和李湖上場。
江婉是靈植系的,李湖是靈獸系的,就專業而言,江婉更具優勢。
李湖是個很斯文的男生,帶着眼鏡,平頭,五官很偏小巧,不想其他男生那麽陽光,但并不顯得娘氣。
說話也是斯斯文文的,對江婉輕輕點頭,聲音略低:“你好,我是禹棠學院的李湖。”
“你好,我是奧斯皇江婉。”
江婉聲音很大,目光落在李湖身上,顯得格外自信冷靜。
“看光屏,随即出題。”裁判道。
光屏上浮現出一行字:“喚醒睡顔草。”
睡顔草,極易陷入沉睡,多數時間屬于休眠狀态,但因爲其色澤鮮妍,如同睡顔,得名睡顔草。
難度同樣不小。
兩名工作人員将睡顔草擡上來,江婉和李湖各自站在睡顔草前。
“比賽開始!”
兩人同時開始動作。
睡顔草的根很長,有一半深埋在土裏,江婉盯着睡顔草,平擡起自己的手。
李湖同樣擡手。
南姝看着兩人,随着時間流逝,目光漸漸被李湖吸引去。
他是靈獸系學生,站在桌前意圖喚醒睡顔草的時候,低垂着頭,神色專注,沒了剛才淡淡的書卷氣,自信從容。
南姝是被他的手法吸引的,他溝通靈植的時候,不想靈植系的人隻一昧釋放出靈力,而是連帶笑意,動作溫柔輕緩,整個人恍如春風,一眼就能讓人感受到他的溫和。
很特别的方式,就好像融入了溝通靈獸的手法。
江婉一闆一眼的按照既有的方式來,凝神,感受親和力,溝通喚醒靈植···
很快,李湖的方法奏了效。
睡顔草裸露在泥土外的部分輕動了動。
南姝雙眼眯起。
睡顔草漸漸展開了枝丫,動作輕而緩,像是半夢半醒的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夢境和現實中掙紮徘徊。
枝丫越展越開,幅度由原本的輕緩轉變了成了活躍。
柔美的枝葉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像是鮮妍動人的睡美人,慢慢從夢裏掙紮醒來。
而且,一點也沒有被打擾的急躁。
石國着急。
“李湖一個靈獸系的怎麽這麽厲害。”
這才過去幾分鍾,怎麽就喚醒成功了呢。
南姝贊同,“的确很厲害。”
江婉到現在半點動靜都沒有,很難戰勝李湖。
正如南姝所想,剩下的比賽時間裏,李湖溝通睡顔草越發得心應手。
反觀江婉,在比賽結束的最後一秒,也是讓睡顔草的枝丫動了動,沒有完全喚醒。
裁判的眼神在李湖身上停頓了會兒,宣布比賽結果,“江婉對上李湖,李湖勝!”
江婉臉色黯淡,輕歎了口氣,慢慢走下台。
沒回觀衆席,從台下朝門口走去。
“望澤學院什麽時候出現了這麽厲害的人了?”
“以前沒聽說過,應該是新生吧,而且還是靈獸系的,真厲害!”
“對對!真厲害!”
南姝看見了江婉走出的身影,“我出去一趟。”
“好。”
走出體育館,南姝追上江婉。
江婉轉過頭,看到南姝,淡淡笑了下,有氣無力。
“一場比賽,說明不了什麽的。”南姝安慰。
“嗯,我知道。”
江婉靠在圓形柱子上,“就是打擊有點大。”
出自奧斯皇靈植系最好的班級,又是第一個出場的,結果輸得這麽慘。
南姝張張嘴。
江婉勉強笑笑,“我沒事,南姝你去看比賽吧,說不定下一輪有你呢。”
“···好。”
南姝進了場。
比賽仍在繼續。
頭頂上的三個光屏放着三場比賽的實時賽況,南姝偶然分神,往文學系戰鬥系比賽上看兩眼。
兩場比賽同樣都很激烈。
一晃眼,五組比賽過去。
光屏上文字已經到了底。
裁判出聲,“下面開始随機匹配對手。”
光屏在再次滾動,不久,裁判喊停,光屏定格。
南姝舉眼去望,光屏第一行,赫然就是自己的名字。
【奧斯皇學院、靈植系南姝VS康夏學院、靈植系淩菲菲】
“南姝,下一個就是你!”徐盈激動。
“等你秒殺!”白明臉上的白牙格外晃眼。
南姝默了默,“我覺得我們得低調一點。
“噗嗤。”白明一拍大腿,“南姝你開什麽玩笑呢,你就是高調本人了。”
其他人點點頭:“就是!”
南姝她什麽時候低調過?
南姝緩了緩,說道:“其實,我是想低調的。”
徐盈擺手,“不行!速戰速決,你别忘了你還有兩場比賽呢。”
南姝不由望了眼光屏。
文學系和戰鬥系的比賽仍在繼續,隻不過已經快接近尾聲了。
胡圓圓忽然開口,“我有一種預感,南姝——”
徐盈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别說話!”
胡圓圓簡直就是死亡預言,她還是不說話比較合适。
胡圓圓瞪眼,掰開徐盈的手,喘了口氣,看看徐盈,又看看南姝,蔫了,“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奧斯皇的其他觀衆席上。
各個系的學生一反之前比賽的緊張,散漫的靠在座位上。
“南姝上場,妥了!”
“坐看南姝完虐淩菲菲。”
“南姝學妹啊,那可是靈植系的大殺器。”
自帶焦點的人在哪都不會少了話題度,比賽的匹配結果一出來,關于南姝的讨論早就鋪天蓋地,傳遍整個觀衆席。
望澤學院觀衆席上,兩名男生歎口氣,對淩菲菲道:“别灰心,咱們全力以赴。”
“可惜抽中了南姝,這是什麽破運氣。”
淩菲菲端坐在席上,聞言,一張姣好的臉黑了又黑,“你們什麽意思?還沒開始比賽,就說這種話?!”
其他人頓時閉了嘴。
淩菲菲怒氣不減,“南姝又怎麽樣,大家都是靈植系的學生,南姝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兒去?”
“還有···”淩菲菲穿過人群,目光投落到奧斯皇的席位上,“南姝厲不厲害還不一定呢,說不定隻是吹噓出來的。”
南姝在文化方面的底蘊是深厚,但這是靈植系比賽,要看她,南姝多麽多麽厲害就是奧斯皇的人神乎其神吹噓出來的。
實際水平怎麽樣還不知道呢。
原本安靜的氣氛愈發沉寂了,有人打圓場,“還沒比賽,長他人志氣算什麽,菲菲你上場,我們給你加油,誰輸誰赢還不一定呢。”
淩菲菲哼了聲,氣總算是順了點。
高台上,洛斯臉上的笑格外的大。
道爾更是,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一場沒懸念的比賽。”
“咳咳。”翟庚用眼神示意道爾。
都是校高層人員,當着别人的面,可得收斂點。
就算是自豪驕傲···,也别表現的那麽過。
道爾懂翟庚的意思,哼了兩聲,沒說話,靜靜等着比賽開始。
“話别說的這麽早。”忽然一道男音出現。
道爾瞥過眼,正是康夏學院靈植系的主任,淩秋。
也是淩菲菲的父親。
“這話早不早,淩主任且看就行。”道爾掏了掏耳朵。
淩秋笑意略淡,“也是,我正好看看奧斯皇尖子生的能耐。”
“看吧。”道爾的話散漫的很,“沒說不讓你看。”
南姝走下觀衆席,上了場。
座無虛席的觀衆席裏,南姝的走動格外引人注目。
穿着淺藍裙子,白襯衫依稀透出姣好的身姿,離得遠,看不清臉,但就是莫名給人一種很有氣質的感覺。
直到南姝上場,光屏清晰的投出南姝的身形,所有學生才點點頭。
嗯,這就是南姝,沒錯了。
高馬尾,校園小裙子,軟底白鞋,身材苗條,清麗動人,站在那,是奧斯皇的學生,也是南姝本人。
淩菲菲落後南姝一步,緩緩走上台。
站在南姝對面,下巴微揚,金色的長發燙成了卷,用了五彩的顔色挑染,五官明豔,張揚高傲。
也是個美女。
“我是淩菲菲。”淩菲菲半揚下巴。
“我是南姝。”
南姝輕道,目光在頭頂上的光屏上掠過,眉心微沉。
戰鬥系的比賽快結束了。
裁判揚聲,“看光屏,随機選擇題目。”
南姝擡眼望去,光屏上浮現出四個大字:“催生火靈植。”
火靈植,高階靈植,所含因子暴虐,通體燒紅,氣息如火熾熱。
道爾坐在台上,懶懶的翹起二郎腿:“這道題有點意思。”
淩秋閃眸,問道:“聽道爾主任的意思是,這題偏難了?”
“催生”可不簡單。
弄不好,淩菲菲和南姝兩人都沒成。
道爾忽然笑了,把尾音拖的老長:“這道題啊···”
“是挺難的。”
這話語氣不大對,淩秋琢磨了一會兒,沒聽出來道爾究竟是什麽意思。
此時,台下。
工作人員已經将兩顆火靈植帶上來了。
同樣是栽種在盆裏,不高,尚處在幼生期,通體似火,從樹梢到樹根,連片葉子都是紅的。
全場的目光都到了南姝和淩菲菲身上,淩菲菲看着火靈植,皺起眉。
她還是學生,現在讓她“催生”靈植,太困難了。
想着,淩菲菲就朝南姝望了眼
南姝應該也不好操作。
但南姝的心思壓根沒在這上頭,而是落到了第二塊光屏上。
那裏正顯示着戰鬥系的賽況。
五組人全部比賽完,裁判正宣布比賽結果,預計不久就要開啓下一輪比試。
南姝忽然想起了胡圓圓的死亡預言。
見南姝走神,淩菲菲不滿,剛要開口,就聽裁判道:“比賽開始!”
閉上嘴,淩菲菲立馬擡起手,對準自己面前的火靈植,努力釋放出自己的親和力,意圖催化。
淩菲菲的反應完全是一個正常靈植系學生該有的。
但身爲淩菲菲對手的南姝···
全場人盯着光屏,皺起眉,心底嘀咕。
南姝怎麽站哪兒不動?
淩菲菲和南姝并排站着,兩人離得較遠,淩菲菲正低頭努力催化靈植,南姝則站的筆直,頭揚起,目光直直投向頭頂上的第二塊光屏。
順着南姝的目光,衆人看到了第二塊光屏。
那兒顯示的是另一個場地的戰鬥系比賽。
目前比賽已經結束,裁判開始滾動光屏,上面無數人的名字不停滾動着。
“南姝幹嘛呀?”
“她是瘋了嗎,在比賽的時候看别人比賽!”
“時間寶貴,南姝到底怎麽了?”
“不會是怕了吧,知道自己沒可能赢過淩菲菲,就幹脆自暴自棄了。”
“滾!怎麽可能。”
高台上,淩秋徹底放下心,笑了,“原來奧斯皇的尖子生都是這個水平,今天我可算是見識到了。”
南姝盛名在外,起先他還擔心,現在一看,就知道南姝多半是浪得虛名了。
“哼。”道爾冷哼,“我們奧斯皇的尖子生都是碾壓别人的,再說,你們康夏的學生也沒好到哪兒去。”
“費了半天力,靈植動都不動!”道爾的話毫不留情。
淩菲菲在那努力半天,什麽用都沒。
聽得淩秋黑臉,“催化靈植本來就難,這才兩分鍾而已,急什麽!”
“兩分鍾已經很長了。”道爾冷嗤。
“我倒不覺得,兩分鍾很短,催化不出來也是正常現象,而且,我們康夏的學生好歹努力了,哪像奧斯皇···”
南姝動也不動,連努力都沒。
不僅隻有靈植系賽場的觀衆席對南姝的“異常舉動”議論紛紛,就連身在戰鬥系和文學系賽場的觀衆,都通過光屏注意到了南姝。
都很疑惑。
南姝好好的不比賽,在哪站着幹嘛。
看比賽?
還是怕了,想直接放棄?
所有人都疑惑,順着南姝的目光緊緊盯着光屏上顯示出的戰鬥系賽況。
戰鬥系比賽有什麽吸引南姝的地方?
疑惑越來越大,就在此時,戰鬥系的裁判喊了聲“停。”
滾動的光屏定格。
南姝看了一眼,瞬間扶額。
胡圓圓的嘴怕是開過光。
又被她說中了。
關注南姝的人眨眨眼,看到南姝的動作時愣了愣,又瞥向顯示戰鬥系比賽的光屏。
畫面裏,正浮現出這一幕。
裁判放下哨子,一本正經宣布:“第一場,奧斯皇靈植系南姝,對戰望澤學院戰鬥系東止逸!”
忽然,全場寂靜。
奧斯皇靈植系南姝,對戰望澤學院戰鬥系東止逸!
南姝馬上就要參加戰鬥系比賽了!
這麽小的幾率都被南姝給碰上了!
徐盈瞠目結舌,呆呆的看着光屏,“胡圓圓的死亡預言···”
“胡圓圓你下次一個字也别說了。”
“南姝這運氣···”
洛斯和道爾也驚了。
原來南姝一直沒開始比賽的原因,是要關注戰鬥系下輪比賽有沒有自己。
更沒想到的是,還真有南姝!
這可怎麽辦?
南姝在靈植系比賽,分身乏術啊!
所有人都想到了這個問題。
三個賽場裏的人盯着光屏,看着南姝,驚呼:“那怎麽辦?比賽開始,超過十五分鍾不到場,算作棄權!”
“可靈植系比賽還有十五分鍾才結束,等結束了,剛好戰鬥系比賽也算作棄權了。”
“也就是說,南姝戰鬥系比賽輸定了。”
戰鬥系的裁判皺起眉,看着身處靈植系比賽場的南姝,沉聲道:“比賽開始!”
裁判就是裁判,得按照流程來。
即使南姝有特殊情況,那也不能放水,讓全場人等南姝一個。
目前,戰鬥系和靈植系比賽同時進行着。
都需要南姝的參與。
且都隻有十五分鍾,十五分鍾後,一個比賽結束,一個比賽算作棄權。
道爾洛斯坐在高台上,有些急躁。
這算怎麽回事?
莫名其妙就棄權了。
台下,南姝移步,看向裁判,“賽制原因,隻要我打敗了淩菲菲,是不是就能宣布比賽結束了?”
裁判點頭,“是,隻要你能完全擊敗對手,就能結束比賽了。”
其實戰鬥系比賽也如此,隻要你能将對手碾壓的毫無反手之力,比賽就算結束了。
南姝笑了,“那就好。”
三個字,笃定自信。
裁判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南姝這話裏的意思,就見南姝快步走到桌前,手指尖對準火靈植,下一秒——
小樹苗高的火靈植像是打了催生素,蹭的竄起,火紅的枝幹變得粗大,樹葉長成了成人巴掌大,像是一個不斷往上攀岩的瘋長的藤蔓,迎風而長,不過瞬息,竟然長成了一棵三人高的大樹!
一切都是瞬間之間!
許多人甚至隻是晃了下神,下一秒,就見到原本空曠的場上憑空多了一棵大樹。
樹葉沙沙,通體火紅,再看原本用來裝幼生期火靈植的花盆,已然碎了一地。
全場呆滞。
有人尚在神遊之外,見此,扯了扯同伴的衣袖,“诶···,我不就眨了個眼,工作人員什麽時候搬來了一顆樹?”
“···我也想知道。”
不久一秒的時間嗎!
怎麽就出來了一棵大樹!
三個賽場陷入詭異而又呆滞的氛圍裏。
尤其是道爾,看清了南姝的動作後,驚的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南姝這也太強悍了!
裁判早就呆若木雞,立在原地,腦海裏想着剛才小靈植苗變成大樹的一幕。
他覺得,自己這幾十年的研究親和力的工作,算是白幹了。